第899章 锦书辽海传深意,玉律交南断旧根(1 / 2)

信封上,字迹清秀却透着刀锋般的冷硬。

“洪玉澜”三字,写得极稳。

洪承畴盯着那三个字,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玉澜,这是朝廷册封后,她在官面上的名。

拆开信笺,清润的墨香跨越万里山海,从白山黑水飘入这湿热的交趾总督府。

“大人。”

信的开头,依旧如此。

没有亲昵,没有哀怨。分明是两个隔着天堑的执棋人,彼此心照不宣。

信中简述了辽宁的收成,新垦田亩的入册,以及她正奉命清剿多尔衮残部的铁血手段。

随后,笔锋一转,提到了阿敏追封定东伯后,旧旗丁们跪在告示前痛哭的场景。

洪承畴神色微动。

他太懂那位远在紫禁城的年轻帝王了。

不光是杀,更是杀出一条血路后,给那些愿意跪着爬过来的人,扔下官服、俸禄和天大的富贵!

这才是真正让人绝望又死心塌地的帝王心术!

信的后半段,字迹陡然变缓,透出了几分罕见的柔情。

“玄烨近日随先生读《孝经》,尚能背诵数段。其性急,喜骑射,常言日后要为大明杀贼。妾常训之,刀为护民而握,非逞强之物。”

洪承畴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一动不动。

玄烨。

这个名字,是他亲笔所取。

那年书信往来,布木布泰问他,若有一子,该取何名。

他思索良久,写下了“玄烨”二字。

玄,承天理,合大道。

烨,光灿然,震四方。

他要这个孩子,绝不是八旗旧梦里的野蛮狼崽,也不是只知八股的腐儒!

他要他,站在大明的日月龙旗之下,堂堂正正,手握重权,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五岁了……”

洪承畴喃喃自语。

有些事,他没问,她也没说。

但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会猜不透?

一个远在辽东、读大明圣贤书、骑着小马要替大明杀贼的孩子。

洪承畴胸口猛地一沉。

他背负骂名,满手血腥,在这南疆泥潭里大杀四方。

为的不仅是皇恩浩荡!

更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大明日月永远高悬,这大明江山固若金汤,他远在辽东的骨血,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享万世富贵!

“呼——”

洪承畴闭上眼,调匀了呼吸。

那股盘旋在胸口的温情,立时被他强行压下!只剩冷硬的杀意在心底翻涌。

再睁眼时,他已退去了一切软弱,重新变回了那个执掌生杀大权的交趾总督。

“无急事。”

他将信笺仔细折好,放入案旁那个锁着他半生秘密的紫檀木匣最底层。

“继续!”

声音如铁,掷地有声。

范承谟浑身一凛,连忙翻开下一册文书。

“大人,东关皇明文武校交趾分学已落成!首批招录学童一百八十七名,除了汉民与土民子弟,郑、阮两家,也暗中塞了十名旁支子弟进来。”

洪承畴眼底精光爆射。

“先生可配齐了?”

“两广调来的六名举人,另有三名退伍老卒教授骑射火器。”

“很好!”

洪承畴一把抓起朱笔,在名册上重重画了个血红的圈。

“郑、阮两家送来的崽子,照单全收!”

范承谟迟疑道:“大人,这分明是他们放进来的眼线啊!”

“当然是眼线!”洪承畴冷笑一声,“但那又如何?进了大明的学堂,就得剪发易服!”

“穿明制衣冠,读圣贤诗书,日日叩拜大明皇帝!”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捕猎者的迫人气势,极具压迫感。

“十年!只要十年!我要让他们郑阮两家的骨血,张嘴便是大明雅音,提笔便写煌煌汉字!”

“到那时候,他们还认得什么安南祖宗?!”

范承谟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这哪里是办学?这分明是在掘郑阮两家的祖坟,断他们的根!

“传令下去,派人盯紧,不许他们串联生事!但先生授课,绝不可区别对待!”

“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规矩严,但大明的路更宽!”

“能读书的,走科举!能打仗的,入军校!能算账的,当大明官吏!”

洪承畴的声音透着让人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