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不是逼死他们的刀,额哲才是!
对先汗的最后一点愚忠,在这一刻被现实的残暴彻底击碎。被压抑的屈辱愤怒,在哈日巴拉胸腔里翻涌不息。
哈日巴拉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绷得极紧。他盯着公孙衍,试图从这张阴柔的脸上找出一丝试探的破绽。“军师这是在替大汗试探我?若是如此,你现在就可以拿我的项上人头去领赏!”
公孙衍闻言只是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枚锦衣卫的暗花腰牌,在火光下轻轻晃了晃。
哈日巴拉眼皮猛地一跳,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大人,要我怎么做?”
次日清晨。
草原上的晨雾还未散去,天地间透着一股刺骨的肃杀。
卢象升没有给白城内任何喘息与整饬防线的机会。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大明军营中便响起连绵不绝的隆隆战鼓声。
中军点将台上,卢象升一身山文铁甲,冷酷目光穿过薄雾,直刺白城紧闭的南门。
“传令下去!不必叫阵!”
卢象升猛地拔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前方那座夯土城池,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暴喝。
“开炮!”
令旗挥舞,军号齐鸣!
“轰!轰!轰!”
数十门早就填装完毕的大明红衣大炮,同一时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刺目橘红火光瞬间撕裂清晨的灰暗,浓烈硝烟如平地卷起的乌云,将整个明军阵地笼罩。巨大后座力让几千斤重的炮车猛地向后倒退,在坚硬冻土上犁出深深沟壑。
数十颗人头大小的实心铁弹,带着刺耳尖啸,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向白城城墙!
地动山摇!
千斤重的铁弹呼啸砸落,那曾让额哲引以为傲的夯土城墙,当即如豆腐般被生生撕裂!巨大的豁口中,青砖与夯土化作漫天齑粉,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沙石,无情横扫城头!
“砰!”
一颗铁弹狠狠砸在女墙上。
“啊!”
城头上的守军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被这股毁灭性力量撕成碎片。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和泥土漫天飞舞。
剧烈震颤顺着城墙蔓延,大段大段的夯土开始崩塌。手持简陋兵器的怯薛卫在火器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成片成片倒在血泊中。
此时,白城汗宫内。
还在软榻上昏睡的额哲,被这一声声天塌地陷般的炮轰直接震滚到地上。
“怎么回事?!是不是天塌了!”
额哲披头散发爬起来,连滚带爬冲到大殿门口。他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此刻没有半点血色,惨白如纸。
“大汗!大汗不好了!”巴图满头是血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变调,“明军开炮了!他们的火炮太猛了,南门城墙被轰出好几道巨大裂缝,再轰下去,城墙就要塌了!”
“什么?!”额哲只觉眼前一黑,双腿软得像面条。
他耗费无数民脂民膏修筑的白城,在大明火炮面前,竟然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极度恐惧彻底吞噬额哲残存的理智,他猛地揪住巴图衣领,歇斯底里咆哮:“去!把那些贱民!把那些老弱幼小全部给本王推上城墙!”
巴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大汗,炮火太猛了,推上去就是肉泥啊。”
“本王让你去!”额哲双目赤红,状若厉鬼,“大明不是号称王师吗!卢象升不是打着解救黎民的旗号吗!本王倒要看看,把这些老弱妇孺顶在最前面,他还敢不敢继续轰!”
在额哲疯狂逼迫下,城头惨剧再次升级。
怯薛卫挥舞弯刀,像驱赶羊群一样,将数千名衣衫褴褛的老人、妇女和孩童强行推到城墙最危险的垛口处。
城外,明军阵地。
卢象升正准备下令第二轮齐射,一名举着千里镜的参将突然脸色大变。
“督师!您看城头!”
卢象升接过千里镜,只看了一眼,握着铜管的手背上便暴起根根青筋。
视野中,原本布防的怯薛卫退到后面,此刻站着的,是密密麻麻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蒙古老弱。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抱着襁褓的妇人,甚至还有被逼着拿木棍的幼童。
他们被粗麻绳串在一起,绝望地面对着城下黑洞洞的炮口。
“畜生!”
卢象升牙关紧咬,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因极度愤怒微微发颤:“停止炮击!火铳营戒备!”
隆隆炮声戛然而止。
战场上变得极其安静,静得反常,只有城头上妇孺压抑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