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西城分局院里的雪泥还没化。
门房老张扫了两下,又停下,抬头看向办公楼。
昨夜抓老鬼的消息,已经传遍半个西城。
局长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吴有德抱着两本账进门。
二喜拎着证物箱,眼皮耷拉着。
孙大炮跟在后头,眼圈黑得厉害。
李卫民已经换好警服。
桌上摆着三摞东西。
老鬼案证物清单。
饭馆私人请客收据。
黑市诱敌物资明暗两本账。
二喜打了个哈欠。
“局长,这功劳总该落袋了吧?”
吴有德把账本放下。
“功劳越大,越有人盯账。”
二喜嘴角一抽。
“盯呗,咱又没偷。”
李卫民扣好袖口。
“让他们盯。”
他抬眼。
“账就是给人看的。”
话刚落,桌上电话响了。
吴有德接起,听了两句,神色一正。
“部委刘部长秘书。”
李卫民接过电话。
那头声音很快。
“李卫民同志,请你立刻带队到部委参加内部表彰会。”
“刘部长等你。”
电话刚放下,外头又有人敲门。
市局司机站在门口。
“章局长派车来接。”
“上午部委,下午市局。”
二喜一下精神了。
“连轴表彰?”
“这比过年还热闹。”
孙大炮扯了扯衣领。
“少说两句,别丢人。”
走廊里,消息已经传开。
户籍、治安、预审、后勤几个科室都有人探头。
郑爱国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搪瓷缸。
缸盖轻轻磕了一下。
声音不大。
孙大炮从他身边过去,没有打招呼,只把怀里的卷宗抱紧了些。
郑爱国脸色僵住。
以前他觉得李卫民年轻,太冲。
现在看,李卫民冲的是敌人,稳的是自己。
郑爱国端着搪瓷缸的手,半天没动。
……
部委小礼堂里,炉子烧得旺。
窗玻璃上结着霜。
墙上红色标语压着一屋子人的目光。
刘部长坐在前排。
章局长、陈锋也在。
案卷摊开。
老鬼落网。
林守灯获救。
元宵放映现场拆除定时装置。
九十五号院群众配合诱敌。
一条条战果念出来,底下有人低声吸气。
二喜坐得板正。
他想笑,又怕太不庄重,憋得脸都红了。
就在这时,一名督察干部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材料。
他走到章局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会场安静下来。
章局长接过材料,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刘部长放下茶缸。
“念。”
督察干部打开材料。
“有人举报,西城分局李卫民同志私用紧俏物资收买人心,借庆功宴拉帮结派,黑市倒爷线账目不清。”
屋里只剩炉火声。
督察干部继续念。
“昨夜饭馆庆功,红烧肉两盆,酒若干,参战人员多人到场,疑似使用公款……”
二喜差点蹦起来。
“放他——”
吴有德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坐下。”
二喜咬牙坐住。
孙大炮的脸沉了下来。
郑爱国坐在后排,额头出了汗。
这种材料,不一定能定案。
可只要在会上念出来,就能把人身上抹一层泥。
几个不清楚细节的干部看向李卫民。
李卫民没有急着解释。
他只看向吴有德。
“摆账。”
吴有德起身。
动作不快。
每一步都压得住场子。
他把饭馆柜台收据放到台上。
又放个人付款记录。
再放参战人员名单。
最后,是黑市诱敌物资明账、暗账、证物编号表。
账本翻开。
纸页哗啦一声。
吴有德开口。
“第一项,德胜门黑市诱敌所用猪肉,编号饵一至饵六,来源为敌特缴获物资转化使用,去向分别对应军用电池四十七节、进口铜线三卷、旧收音机两台。”
“第二项,大前门香烟,编号烟一至烟十九,其中十一包用于接触黑市地头蛇麻杆刘,三包换得军用电池壳,两包封存,三包损耗,有见证人签字。”
“第三项,自行车票、手表、白糖、棉布,均有登记,不入个人手。”
他抬头。
“原始票据,可封存移交。”
章局长看向门口。
饭馆老板被带了进来。
老板搓着手,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