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宝玉吃醋(1 / 3)

从官员手中接过那份墨迹犹新、尚带兵部朱砂印痕的公文,以及那方沉甸甸、冰凉的铜制印信,苏瑜重新回到荣庆堂中央。

他左手持牒,右手掂量着那像征身份地位的印信,一股踏实感自掌心传来,不禁深吸了口气。

这冰冷的金属触感如此真切,昭示着他终于在这方世界,攥住了第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份。

旋即,迎接他的是满堂如花笑魇与沁着脂粉香风的道贺。

“瑜大哥,恭喜了!”探春性子最是爽利,率先上前,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盛满了由衷的喜悦。

“瑜大哥,恭喜你……终是得偿夙愿了。”

林黛玉紧随其后,方才因王夫人刻薄言语郁结的心绪,此刻峰回路转,那份发自肺腑的欣喜竟冲淡了她素日的羞赦。

她抬起那张略显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庞,水润的眸子深深凝望着苏瑜,声音虽轻如风拂柳,还带着一丝笑意。

迎春与惜春亦含笑上前道贺,笑得格外香甜。

接着是李纨与王熙凤。

李纨身为长嫂,只温和地颔首道了句“恭喜苏兄弟”,便娴静退至一旁。

而王熙凤则莲步上前,一双丹凤眼精光流转,仿佛重新审视一件稀世奇珍,笑容明媚张扬:“哎哟哟!我早说瑜兄弟是人中俊杰!这才几日功夫,竟已是朝廷命官了!往后在老祖宗跟前,可得多多提携我们这起子人哪!”

再往后,便是王夫人那张阴沉如铁的面孔,以及邢夫人那僵硬牵强的假笑。苏瑜目光淡然扫过,如同掠过无物,将她们的敌视与漠然尽数无视。

苏瑜一一拱手回礼,这才转身,向已重新端坐于铺陈华丽锦褥云床之上的贾母,深深一揖:“此番贾瑜得蒙公主垂青,荐授微职,亦多赖老太太与政公庇护之恩。贾瑜在此,叩谢老太太的关照。”

“谈什么关照不关照的。”贾母慵懒地摆了摆手,虽面带笑意,但眼中却是波澜不惊“你能吃上朝廷俸禄,全是你自家的造化。老婆子我可不敢贪这功劳。只盼你日后既食君禄,当思忠君报国,莫要走了歪路便好。”

苏瑜心如明镜。

区区一个七品武职,在这位超品国公夫人眼中,不过芝麻绿豆大的官职。

且其亡夫乃开国元勋之后,她自身亦是持金册、可入宫陛见的超品诰命。

若非他屡次搅动风云——着书立说引得公主瞩目,昨日又恰如其分地献上那副令她重见清淅世界的水晶镜,怕是连踏入这荣庆堂门坎的资格都无。

贾母此刻这份疏离的“客气”,不过是看在渭阳公主颜面与那副水晶镜的份上,对他这个“新奇的玩意儿”,多添了一丝可有可无的容忍罢了。

那骨子里、源自顶级簪缨世族对底层草芥的俯瞰与轻慢,从未有半分改变。

“老太太说的对。”

苏瑜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话音未落,他话锋陡转,

“我大雍如今五谷丰登,政通人和。此乃圣主御宇、海晏河清之祥瑞吉兆,加之今上宵衣旰食,劬劳国事,励精图治,真真是尧舜复生,禹汤再世!莫说满朝朱紫公卿,便是吾等草芥小民,谁不沐浴浩荡天恩,感念涕零?

便说贵府这般钟鸣鼎食、世代簪缨的勋贵门庭,若非仰赖圣主如日月悬空般普照光明,如甘霖时降般恩泽绵长,安能享此累世不衰的太平荣华?

便是老太太每日进用的御田胭脂米,御赐的雀金裘,哪样不是皇恩浩荡、雨露均沾之明证?

若论忠君报国,贵府实乃我大雍朝之万世楷模!遥想老公爷当年,沙场浴血,舍生忘死,马革裹尸!再看政老爷如今,夙夜匪懈,勤勉王事,公忠体国!

便是赦老爷这般年纪,亦深谙‘圣人之言重千钧’之理,时时自省!如此一门忠烈,世代忠义,实在令人……令人……晚生每每思及,都不禁五内俱焚,热泪长流!”

一番话说下来可谓情真意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匍匐在地,向着那九重宫阙的方向叩拜不止。

贾母听着听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

她活了近一个甲子,风浪见惯,可象苏瑜这般,自己不过随口敷衍了两句场面话,他便能顺杆而上,借题发挥,将这隔空献媚、歌功颂德的戏码唱得如此声情并茂、登峰造极的,当真是生平仅见!

再看这厮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纵是你说得天花乱坠、感天动地,那深宫里的皇帝老儿能听见分毫?!

贾母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嘴角强撑的笑意摇摇欲坠,只能强忍着翻涌上来的腻烦,用眼神急急示意鸳鸯续茶。

而不远处,三春并黛玉早已垂首敛目,香肩微耸,纤纤玉指死死掐着掌心软肉,强抑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爆笑。

探春双颊憋得如同熟透的樱桃,贝齿紧咬下唇,泪花儿在眼框里直打转。

黛玉则用一方素帕死死掩住樱唇,娇躯轻颤不止,那双含露笼烟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忍俊不禁的捉狭与莞尔。

冰雪聪明的她们都明白,苏瑜这是在故意膈应贾母呢。

唯独宝玉,却是满面鄙夷地睥睨着苏瑜,眼底尽是浓浓的失望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