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很熟悉的味道,环境全被一阵水波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那单调而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凌天愣住了。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赤身裸体的修仙者。
而是,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躺在那张熟悉的、让他做了无数次噩梦的病床上。
病床边,父母、妹妹和弟弟,正相拥而泣。
老父亲,那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佝偻得象是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老农。
“医生真的没办法了吗?
哪怕是多活一天
一天也好啊!”
母亲转过身,抓着医生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医生摇了摇头,冷漠地宣判了死刑。
凌天想要伸手去拉母亲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又是这个”凌天苦笑,“心魔吗?这一招我都免疫了。”
然而,画面并没有象往常一样消散。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精神萎靡的老人走了进来。
“爸爷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老人身上。
似乎在等他宣布奇迹一样看着他。
那是凌天最敬爱的爷爷。
“小天啊”爷爷颤颤巍巍地走到床边,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你命中当有此一劫”
“三传通鉴,爷爷还是没能学到位,算不出你这一劫的来龙去脉。”
“但是爷爷会亲手送你最后一程。”
“爷爷这一身的本事,你可没学到一半呢
可惜你命中无箓,不然爷爷怎么也给你走走关系。
到了下面也好混个编制啊。”
所有人的眼神,随着这老人说出来的话,而迅速地变得暗淡。
“爷爷”
凌天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父母为了生活外出打工,爷爷与自己从小相依为命。
妹妹弟弟也小,自己也没能怎么照顾他们。
这是他最大的遗撼,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看吧。”
一个声音在凌天耳边响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嘲讽和怜悯。
“你前世平凡一生,死得象条狗。
为了不重蹈复辙,你这一世拼命地苟,拼命地算计。
甚至不惜尊严的怂。
可结果呢?”
凌天仿佛没听到,此时的他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只有一片水雾。
画面再次扭曲。
这一次,不是葬礼而是一场家宴。
凌府,灯火通明。
父母、大姐、大哥都在。
大姐凌秀,夹了一块最肥的红烧肉,放进凌天碗里。
“小天,吃。”
凌天刚要笑,却发现大姐的脸变了。
她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声音变得尖锐而怨毒。
“吃啊!
你吃得还不够吗?”
“我们为你担惊受怕,为你日夜祈祷,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我们老死床榻,你却高高在上!”
“凌天!
你就是个吸血鬼!
你修的什么仙?
你修的是无情道!
你修的是断子绝孙道!”
父母也站了起来,指着他,满脸的失望和愤怒。
“逆子!我们生你养你,就是为了让你看着我们死吗?”
“轰!”
这种来自,亲之人的指责,象是一万把尖刀,扎进了凌天的心窝。
他的道心,开始剧烈震颤,五脏金丹的光芒瞬间黯淡。
“不不是这样的”凌天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承认吧,你就是自私。”
心魔化作的凌天站在一旁,冷冷地补刀。
“你无法逆转生死,无法斩断因果。
你的存在,就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凌天颤斗着。
但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小时候,自己两岁生日,大姐把家里谨有的一个鸡蛋,偷偷塞给他,自己却在一旁喝稀粥。
他十二岁离家去宗门时,大姐红着眼框,却笑着说:
“山子,照顾好弟弟,别让人欺负他。”
“小天,去吧。家里有姐呢。”
那种温暖,那种毫无保留的爱。
真的会因为,生死而变成怨恨吗?
“不。”
凌天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情的清明。
“我的大姐,绝不会说这种话。”
“我的父母,也绝不会因为我修仙,而责怪我。”
“他们爱我,是希望我飞得高,而不是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他站起身,直视着那个面目狰狞的“大姐”,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