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用颤巍巍的双手,接过那块玉牌。
他拄着那根伪装成破木拐杖的打狗棒,一瘸一拐地找地方调息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场已经有不少的宗门,已经将他收入扫录的人才库当中。
对于宗门来说,一个外州来的散修,有着参与化神秘境的资格。
即便看上去再残老,那也是百万修士当中杀出来的狠人。
五千名以内的人物,各大宗门都想抢。
八品宗门,甚至是三大圣地,都有可能,会向他抛来橄榄枝。
毕竟在中州,一个人能选择做散修,往往意味着他身上的债务不会太多。
吸纳这种人才,省灵石。
凌天走到一个偏僻角落,靠着一根大柱子坐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神识,却不动声色地铺开,将周围三十丈内的一切动静,收入感知。
二十七道神识。
最短的停留了两息,最长的那一道,从刚才起就一直若有若无地缀着他,象一根怎么都甩不掉的蛛丝。
凌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识海里,他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老哥,不对劲。”
上官高素的声音懒洋洋的,象刚睡醒:“恩?”
“二十七道神识。有几道到现在还没撤。”
“哦,那说明至少有几家盯上你了。”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从劝你去参加百宗大会时就已经知道了。”上官高素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怎么,你没想到?”
凌天沉默了一瞬。
“我想是想到了。”凌天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你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吗?”
“为什么?”
“因为你演得太好了,老弟。”
“什么意思?”
“你想呀,你作为一个外州来的散修,瘸着一条腿,修为化神初期,浑身法宝没几件,储物袋瘪得跟被狗舔过似的——就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会被淘汰的老残废,硬是过了海选,又从百万修士里杀进了前五千。”
上官高素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老狐狸才有的欣赏。
“你知道吗,在他们眼中这种人比那些浑身宝光的天骄更吓人。”
“因为那些天骄,你看得见他们的底牌,而你他们连你用的什么手段,都猜不出来。”
“所以,不是二十七道神识太多,是这些中州的这些人都不瞎也不傻。”
凌天没有接话。
他靠在那根冰凉的石柱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广场上的光照很足,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过了一会,他才在识海里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老哥。”
“恩?”
“我其实,不是怕他们盯上我。”
上官高素没出声,等他继续说。
“我是怕我万一栽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象一片落叶掉进深潭,连水花都没有,只泛起了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涟漪。
但,上官高素听懂了。
“你怕你栽了之后,那些等你回去的人,就等不到了。”
这语气并不是询问句,是陈述句。
凌天闭上了眼睛。
“宗门里第一个愿意保护我的人苏清风。”
“那一次被抬回来的时候,全身经脉全断了。”
“苏师兄那时候,已经是筑基后期了。”
凌天的声音很平,平得象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后来,在你的指引下,我找到了天脉紫金藤,他的经脉虽然重塑了,也比之前的好。”
“但如果有天脉丹,他的经脉不但能恢复,还能更进一步,变异成上上等的灵根。”
“天脉丹是九阶丹药。主药要九阶灵药,炼丹师要九阶丹师。”
“我现在,除了九转还魂草其它的一样都没有。”
他没等上官高素接话,又继续说下去。
“还有我爹娘。我爹今年五十三,我娘五十一。他们都没有灵根,不能修行。”
“我大姐也没有。姐夫也没有。两个侄子也没有。”
“上次离别时,我娘拉着我的手,翻来复去地看。”
“她说,我们小天的手相好,是有大福气的。”
“她叮嘱我,在外面别苦了自己,别惹事”
凌天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的小儿子现在已经是化神期的修士。”
“她也不知道,她儿子现在,有三万多年的寿命。”
“她只是觉得我瘦了,怕我被欺负”
识海里安静了很久。
上官高素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沉的东西。
象一万年压在骨头缝里,怎么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