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联盟,稽查司。
后堂,几盏燃烧着宁神鲛油的长明灯,将空旷的大殿照得有些昏暗。
韩山平坐在宽大的条案后。
合体初期的修为,让他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这大殿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他闭目盘膝,身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面里倒映着极南防线,不断闪铄的灵力波段。
因为他是拿着韩山平的特许通行,所以并不需要通报。
周赤霖在护卫的引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条案前,施了一礼。
“见过韩司正。”
周赤霖的声音显然有点颤斗,但还是给他生生的稳住了。
韩山平缓缓的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周赤霖:
“你这是怎么回事?气息如此乱。”
“回司正极南防线那边可能要出大问题了。”
周赤霖声音这回终于不再压制,真的颤斗了起来。
一股温和的灵力,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穿透而来,让他那不安的心,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慰。
“慢慢说。”韩山平把腿放了下来,淡淡的说道,似乎释放这股灵力的不是他一般。
平静下来不少的周赤霖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深呼吸了一口才道:
“司正,极南防线第七节点,镇煞阵盘。”
他掏出那张写满了阵法推演公式的素笺,递在了韩山平的面前。
“阵基里的‘玄阴真水’,极有可能是被人抽走了。”
“而填进去的,是次一阶的‘玄寒潭水’。”
韩山平那本来平静的表情,也牵动了一下。
这一下,他终于明白这周赤霖为何如此失态。
他盯着周赤霖几息之后。
“查实了?”
“没,但帐面实在是太完整了。”
周赤霖指着素笺上的最后一排算式,“虽然晚辈没到前线去查,但简报上表述瞒不过阵法运转的死理。”
“我分析了所有的归档的资料,这几个月来阵盘灵力回流,至少迟滞了一息。”
韩山平的瞳孔,在听到“迟滞了一息”这五个字时,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曾在极南防线镇守过八百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妖兽潮铺天盖地压上来、大阵满负荷运转时。
“一息”的镇煞迟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那一息当中,本来固若金汤的护盾会出现薄弱,甚至是漏洞。
意味着,站在那个节点下方的数百名元婴、化神期修士,有可能会瞬间被妖气反噬,爆体而亡。
那是拿人命在填那一息的空窗。
韩山平的指节,在条案上无声地叩了一下。
一丝极度危险的合体期神识,瞬间封死了整个后堂的天机。
“军需库的主事,报了没有?”
韩山平问。
“没有。”
周赤霖摇了摇头,“能把帐做到这份上,层层关卡都盖了印。”
“军需司里既然能归案,那就极有可能,问题就出在军需司。”
“至少司中有他们的内应。
“所以才直接来找司正,现在司里从上到下,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韩山平微微颔首。
这小子是个化神,但脑子没坏。
“这事,不能声张。”
韩山平终于伸出手,将那张素笺拿了起来,掌心涌出一团幽火,直接将素笺烧成了虚无。
周赤霖急了:“司正!前线阵法有缺,若是妖族”
“我心中有数,我说不能声张,不是不管前线的死活!”
韩山平抬起眼皮,冷冷地打断了他。
“既然你那么懂阵法,那你来告诉我”
“那阵基,一旦封死,想要在不破坏大阵的前提下抽换镇煞灵液,需要什么怎么做?”
周赤霖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需要防线镇守大将的法印,加之军需司主官的调拨令,最后由三名六品以上的阵法师同时施法,才能开启镇煞槽。”
“你还知道啊?”
韩山平站起身,走到水镜前。
周赤霖听到韩山平这话,整个人也是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神情露出一瞬间的恐惧,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那手续如此繁杂,对方却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归档也那么完善。”
“周赤霖,这事要是声张出去。”
“你信不信,你走出军需司的大门之后,如果你运气好的话,等你的,可能是一张调令。”
“就算调令来得慢一些,你硬闯过去,开阵之后,里面的水,绝对会变成足斤足两的‘玄阴真水’。”
“而你要找的人,你信不信,他会是一具早就准备好的、‘走火入魔’阵法师的尸体。”
周赤霖浑是个懂算帐的人。
但,他不懂这中洲官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浑水。
“是是在下鲁莽了,谢司正前辈”
“但,但是极南防线那边”
周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