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外表看起来并不精致的茄子肉沫,可香气悠悠勾魂,摄人心魄。
“妈,这还是你教我的第一道菜,你尝尝。”
“好。”
吴阿云已无多大气力去说话,勉力维持着手中筷子的平衡,尽管口腔中全是苦味,也仍是坚持挤出一抹笑,夸赞着好吃。
晚饭在平静之下缓慢结束,吴阿云体力不支先躺到沙发上,依偎着离生的肩膀,用如干枯树皮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悠悠说着要是能看到她成年,也算是满足。
“眼睛,你的眼睛,和你妈妈的,一样。”
离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怕一张口就要掉眼泪,仅温柔地抚着阿婆瘦削的脸颊,心想,阿婆的眼睛和妈妈和我的都是一样的,这就是血脉之力。
“大雄,照顾好自己。”
吴阿云怕此后再难有全家人齐聚的时间,凭着心头仅剩的执念,一一叮嘱着每个家人。
夜深时分,圆月未曾少,为照亮那小小的一扇窗。
自从那天,老刘头似乎与生命和解了,不再对李离生挑三拣四,像歇火的汽车,变得沉默笨重。
他不知疲倦往返于学校和医院,鬓间平添许多白发。
可惜,病魔并没有给他们留太多时间。
在拍完第二次全家福后,吴阿云因昏迷不醒被送往医院。原本在给朋友写着圣诞节卡片的李离生被老贺紧急叫出教室。
偌大的教室,独她一人站立,攥紧裤子,紧咬牙关,试图压抑全身的颤抖。
那刻,树上的残叶被秋风全都扫落,独剩干枯枝桠承受狂风。
“离生,我送你去医院,反正我是自由身。”
顾姜不愿看她孑孓独行,一个人吞苦果。
“不用,我可以的。”
李离生再次拒绝顾姜递出的手,极快地收好书包,跑出教室,得到意料之中的紧急消息,被特批临时离校。
与往常心中无所羁绊不同,这次她不会再边骑车边哼歌,而是拧着眉头,眼泪大颗大颗地似珍珠滑落。
“离生,你去干嘛?现在不是还在上课吗?”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李离生碰见了王惠。
她擦掉眼泪,抬起头,压抑着哭音去回复:“没事,阿姨,我就去看看我阿婆。”
王惠始瞧见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正欲说些什么,可红灯亮起,离生匆忙地跟她说再见后就拐弯了。
“离生,代我向你阿婆问好。”
王惠望着她的背影远去,哀叹几声,“这孩子真是命苦。嗯?怎么有个男生跟在她后头?”
但这些,李离生都不知道。
她拼命朝icu跑去,涕泗横流,头盔下的碎发滴着稀碎的汗水。
看到长楼道尽头坐在凳上垂头等待的老刘头,她忽然双膝一软,差点磕到膝盖,却被人扶起。
在阳光的闪耀下,她辩清这双充满担忧与怜爱的眼睛是为护她赶来的顾姜。
顷刻间,所有坚强的防备在此刻卸下,暴露出全部的不安、担心与痛苦。
她被温柔地抱住,得以短暂地靠在他的肩头,像久经风浪的全球航海帆船终于驶入小港湾。
“离生,我陪你过去。”
“不用了,谢谢你,顾姜。”
那片刻的方寸大乱被李离生尽数收回。
聪慧如顾姜懂得离生心中的顾虑,轻轻放下手,望着她走到老刘头身旁安慰那个中年丧女,老年丧妻的男人。
其实,李离生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更不会靠近以前被她视为洪水猛兽的男人。
“李离生,你阿婆应该就这两天的事情,就别去上学,好好陪她。”
到底还是老刘头先出声给李离生递去一枚定心丸。
李离生有些不敢置信,但默认这个决定,仍站着安静地注视和等待。
老刘头用双手揉搓起因重度疲劳而垮坠的脸皮,声音也嘶哑异常,时不时也咳嗽几声。
忽然间,那些矛盾和歇斯底里的争吵都被李离生全都放下。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老头是她最重要的亲人之一。
“阿公,你回去休息,换我来守。”
老刘头摇摇头,“去买,别说话。”
她知道她打不过他的固执。
从楼梯上走下,李离生魂不守舍,恍惚中少迈了步台阶,险些摔落在地,幸好有人把她扶起。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
是曾经问过的一类香氛的味道,但区别于之前的木质香,这次是余香绵长的茉莉。
“你是离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
李离生不好意思地在身体后撤,感激地望着眼前朱唇皓齿的女子,下意识地在心里赞叹她的美貌,又因她身上的病服怜惜起她的不幸。
“我是顾清,顾姜的妈妈。”
李离生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在此时此刻遇见自己心里假想的竞争对手顾清。若干年后再回想此幕,她仍唯心主义地觉得这是场恰逢的缘分。
顾清浅笑,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儿子总是惦念的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