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炭快没了,要不要让小厨房再添些?”宫女春桃站在旁边道。
吕氏摇摇头。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内侍。
他跑得急,进门时差点绊在门坎上,一膝盖跪在地上,气息都没捋顺:“娘娘————娘娘!有消息了!”
吕氏捏糕点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什么事?”
“马————马淳大夫,被抓了!”
小内侍咽了口唾沫,“听说是涉了空印案,锦衣卫直接把人从医馆带走,关进诏狱了!”
吕氏的眼睫颤了一下,指尖的糖霜簌簌落在衣襟上,她却没察觉。
她盯着小内侍,“你再说一遍?关进哪了?”
“诏狱!”
小内侍肯定地点头,“锦衣卫的人亲口说的,还说————还说这案子是陛下亲自吩咐的,沾边的人都没好果子吃!”
殿内静了片刻,吕氏忽然抬手,把手里的糕点放在碟子里,动作慢却稳。
她拿起桌边的茶盏,茶早凉透了,却还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眼底的光更亮了些。
“知道了。”
她放下茶盏,看向春桃,“把炭盆再添点火,这殿里太冷了。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了。
小内侍还跪在地上,抬头看了吕氏一眼,见她没再问话,小声道:“娘娘要是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
“等等。”
吕氏叫住他,“这事还有谁知道?”
“奴婢只跟娘娘您说了,没敢告诉旁人。”
小内侍连忙保证,“连门口的侍卫都没听见。”
“恩。”吕氏点头,“下去吧,别在外头乱嚼舌根。”
小内侍躬身应是,倒退着出了殿门,临走时还轻轻把门关严了。
春桃添完炭,殿里渐渐暖和了些。
她站在角落,看着吕氏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娘娘和往常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娘!”朱允炆从里屋跑出来,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袄,小脸红扑扑的。
他跑到吕氏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娘,我刚才在院子里看见雪人了,好大一个!”
吕氏低头看向儿子,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冻着没?
手怎么这么凉?”
“不凉!”朱允炆把小手往吕氏手里塞,“我跑着玩,一点都不冷。娘,你陪我去看雪人好不好?”
吕氏摇摇头,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娘还有事,让春桃陪你去。别跑太远,雪地里滑。”
“好吧。”朱允炆有点失望,却还是听话地点点头,跟着春桃出去了。
殿里又剩吕氏一个人。
她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砚台上。
马淳被关进诏狱了。
空印案是什么案子,她比谁都清楚。
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立威,凡是沾边的,不管是不是真有罪,想活着出来都难。
就象前两年的胡惟庸案一样,牵连了数万人,陛下还不是一样眼都不眨地砍掉了。
现在一个小小的乡野大夫,焉能轻易逃过。
之前马淳把朱雄英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就没睡过安稳觉。
太医院那群人对痘症没辄,只有马淳有办法。
只要马淳活着,朱雄英就多一分保障,炆儿的路就难走一分。
现在好了,马淳自己撞进了空印案的局里,进了诏狱,这不是上天帮她吗?
吕氏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雪还在下,轻飘飘的,落在宫墙上,盖了层薄薄的白。
“小红。”
吕氏喊了一声。
小红很快从外面走进来,躬身道:“娘娘,您叫我?”
“去把我那方紫毫笔拿来,再取张细棉纸。”吕氏转身,走到书桌前,“磨墨,要浓点。”
小红心里一动,却没多问,连忙去准备。
笔墨很快备好,吕氏拿起笔,蘸了醮墨,却没立刻写,而是盯着宣纸看了片刻。
“娘娘墨要干了。”小红提醒。
吕氏回过神,握着笔,在宣纸上快速写起来。
字迹很潦草,却一笔一划都透着决绝。
她没写落款,只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标记,只有对方能看懂。
写完,她把信纸折成小方块,递给小红:“把这个交给后门的李婆子,让她今晚就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