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马淳声音陡然提高,“隋唐之前的三百年乱世,本质上是气候严寒导致的生存之战。”“直到隋文帝开皇年间,气候才开始回暖。天文志》记载“冬无积雪,麦穗两歧’,粮食丰收,国力才逐渐恢复。”
“漠北草场复苏,突厥、回鹘得以休养生息,南下劫掠的频率大减,这才给了大唐稳定发展的机会。”朱标若有所思:“所以太宗皇帝能灭东突厥、服吐谷浑,除了兵强马壮,还占了天时?”
“殿下说得没错。”马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太宗皇帝雄才大略,兵锋之利是一方面,天时相助也不可忽视。”
“开元年间,《酉阳杂俎》记载“岭南贡荔枝,七日可达长安’,当时的气温比现在还高,岭南的荔枝能快速运到长安,足见交通便利,国力强盛。”
“《新唐书》亦言“安西都护府屯田连年丰收,可供十万大军’,气候温暖,屯田丰收,才能支撑大唐经营西域。”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可惜好景不长,唐末僖宗乾符年间,《旧唐书》又出现“六月飞雪,关中饥荒’的记载。”
“五代时《辽史》更直言“漠北十年九旱,契丹举族南迁’,接下来的事,诸位都清楚。”“契丹建辽,女真灭辽,蒙古吞金,最后入主中原,创建元朝。”朱元璋冷冷接话,眼中寒光闪铄,“原来这帮鞑子,也是被老天爷赶着来抢咱汉人饭碗的。”
大本堂内一片死寂,连皇子们都忘了说话,一个个盯着绢布上那条蜿蜒的曲线。
那曲线象一条蛰伏的巨龙,每一次下沉都伴随着王朝更迭、血火交织,每一次上扬都映射着盛世太平、国泰民安。
马淳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最关键的话:“而如今,我大明的情况,与秦汉、隋唐之际,颇有相似之处。”
他拿起炭笔,在绢布的最末端写下“洪武”二字。
“实录记载,洪武五年,“漠北大雪,虏骑掠边就食’;八年,“河套蝗旱,胡马踏麦’;十年,“北平大霜,稼禾尽死’。”
“这些年,北疆的北元仍旧频频犯边,固然是他们贼心不死,但背后也有气候转寒、草场枯萎的原因。”
“他们活不下去,就只能南下劫掠,这是生存的本能。”
“够了!”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大步走到绢布前,手指重重戳在“洪武”二字上:“马淳,你绕了这么大圈子,说了这么多历代兴亡,到底想说什么?”
“是想告诉咱,将来大明也可能被天寒地冻逼上绝路?!”
马淳撩袍跪下,却昂首直视着皇帝,眼神坚定:“臣不敢妄言国运,但史书为鉴,前车之复,后车之鉴“若能未雨绸缪,调整制度,应对气候变化,安抚百姓,加固边防,大明就能长治久安。”“若一味守旧,不察时变,等到灾害频发、外敌入侵,再想补救,就晚了。”
朱元璋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心思。
大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刘三吾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朱标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劝解,却被朱元璋抬手拦住。
过了许久,朱元璋忽然转头,冲朱标吼道:“老大!”
朱标连忙应声:“儿臣在。”
“去把钦天监近十年的星象记录、气候日志全搬来!”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传旨户部,调阅各省近五年的粮仓账册、赋税记录!”
他又指向刘三吾:“刘先生,你们翰林院立刻组织人手,核查历代灾异志,把秦汉以来的天灾、制度变革、王朝兴衰,一一列成条陈,一个时辰内给咱呈上来!”
刘三吾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元璋最后看向马淳,语气缓和了些:“你起来吧。”
“今日这番话,说得挺好,咱听进去了。”
马淳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陛下圣明。”
朱元璋忽然开口:“你今日说的这些,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臣行医多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因天灾流离失所的百姓,也读过些史书,慢慢就琢磨出了这些道理。”马淳如实回道。
“不错。”朱元璋点点头,“咱打天下的时候,见多了百姓的苦难,只想着推翻元朝,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登基之后,忙着整顿吏治、恢复生产,倒是没多想天时气候这些事。”
“你今日一提,咱才觉得后怕。”
“历朝历代,亡于暴政的有,亡于内乱的有,可亡于天灾、亡于制度僵化的,也不在少数。”马淳道:“陛下能居安思危,是大明之福。”
“福不福的,得看怎么做。”朱元璋叹了口气,“咱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北疆和粮食。”
“北边的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