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交通信号灯一个接着一个,这是每天都能望见的景象,枯燥乏味。
今天不知怎么,倪雾越看越觉得它们像有生命的小人,穿着高饱和色的衣服,鲜活地朝她张开双臂。
向禾捕捉到她嘴角的笑意,“心情这么好啊?”
倪雾点点头,“病好了,感觉自己像重生了一次。”
向禾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心情跟着大好,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嘴里轻哼:“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
-
倪雾没让班上的同学瞧见那把伞。
中午铃响后,她借找班主任的名义,去了趟六楼。
一班是明德唯一的竞赛班,每年升入985名校的人数比例高达90%,学习氛围相当浓郁,课间总有埋头刷题的人,饭点靠面包糊弄一餐的也不少。
倪雾没找到机会偷偷把伞塞进陆空课桌底下,就算有,她也忽略了一件事:她压根不知道陆空坐在哪儿。
后来那三天里,她总共路过一班门口五次,终于撞见陆空趴在课桌上。
明德的校规好像约束不了他,她从没见过他在学校穿校服,那天也是。
卫衣、工装裤的打扮,脚踩vans的基础款黑色板鞋,桌底装不下他的两条大长腿,只能曲着。
大概是睡得不舒服,他时不时变换姿势,白皙的脸上被压出大块红印。
其实就在两个钟头前,倪雾隔着篮球场的铁丝网远远见过他一面。
场上十人,她一眼就辨认出他。
白T外罩一件暗红色的球服,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白得晃眼,刘海被他用发带隔开,完整的眉眼英气逼人。
明明生长在同一片蓝天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们的青春却好像处于两个极端。
她的躯壳很轻,灵魂却沉甸甸的,少年人该有的朝气被忧虑和猜疑侵占得满满当当。
她总在担心额头上的伤疤会被人揭开,坐在课桌上刷题时会被突如其来的矿泉水瓶砸到,会被当成皮球在南台和沪市间踢来踢去。
她后颈的汗液好像只会滴落在400米的跑道,和教学楼到食堂的那段路上。
而他呢。
被注视,被恭维,被不同的爱簇拥包围,长成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倪雾?”
模模糊糊的嗓音穿过嘈杂,抵达她耳畔。
倪雾倏然怔住。
陆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正单手托住下巴,强撑眼皮看她,目光比她坦荡一万倍。
倪雾不确定刚才那声是不是她的错觉,双脚先有了反应。
——她几乎落荒而逃。
很多年后,倪雾回想起这一幕,恍惚意识到,她对陆空的喜欢并非一见钟情式的怦然心动,而是在好奇、艳羡、嫉妒和自卑却清高的罅隙中滋生而出。
最终,演变成百转千回的口不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