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后,京城国际机场。
一架从洛杉矶飞来的波音777降落。
跟上次凯文一个人来不一样,这次的阵仗不小。
从信道里走出来一帮人,差不多有三十个,导演迈克尔·贝,还有派拉蒙的制片团队、摄影、特效、法务的头儿都在。
一出闸口,他的眼睛就四下里乱瞟,想找他心里惦记的那个“东方禅师”。
“凯文!苏呢?他怎么没来?他是不是又在用这种方式考验我的诚意?”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手里还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闻言立刻挺直腰板,用一种带着传教士般的虔诚语气,躬敬的解释道:
“导演,您误会了。”
“苏大师说了,机场人多眼杂,他不喜欢喧闹。他已经在什刹海的院子里备好了上好的大红袍,等我们过去。”
“这叫宁静致远,是东方的待客之道。”
凯文现在张口闭口都是东方哲学,把迈克尔·贝唬得一愣一愣的。
“哦?是这样吗?有道理!”
“那我们赶紧过去,我迫不及待要和他探讨一下关于擎天柱在长城上变形的哲学思辨了!上次在电话里没聊透,我回去想了半个月,总觉得差点意思。”
走在团队最后面的,是派拉蒙的首席法务顾问,罗伯特。
上次在长城签约,他就领教过苏洛团队的厉害,尤其是那个叫高囿圆的女人,看着温温和和的,结果在合同条款上寸步不让,让他准备的东西全都成了废纸。
今天,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谁都象是在审视合同漏洞。
他心里直犯嘀咕:“一个华夏演员而已,谱摆得比汤姆·克鲁斯还大?还要我们整个团队去拜访他?”
“凯文和导演是不是在华夏被什么奇怪的邪教洗脑了?”
“上次喝豆汁儿的事就够离谱了,这次又是什么?”
作为好莱坞顶级的法务精英,罗伯特信奉规则、效率和合同。
对于苏洛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艺术家”,他骨子里就充满了怀疑和警剔。
他觉得,这帮人完全不懂商业。
车队一路疾驰,穿过繁华的市区,拐进了什刹海那片古老的胡同区。
当价值数百万美金的林肯车队在狭窄的胡同里艰难挪动,车窗外是晾晒的裤衩和堆放的蜂窝煤时,罗伯特的脸色更难看了。
“凯文,你确定我们没走错?那个价值千万美金的演员,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指着窗外一个推着三轮车卖糖葫芦的大爷,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环境,比洛杉矶的贫民窟好不到哪去。
凯文却是一脸神往,手里盘核桃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罗伯特,你不懂。这叫大隐隐于市。”
“苏大师是在体验最真实的华夏生活,这都是他艺术创作的源泉。你闻闻,空气里都是生活的气息。”
罗伯特闻到的只有一股煤烟和糖葫芦混合的怪味,他翻了个白眼,决定闭嘴。
他觉得这群人都疯了,尤其是凯文,上次回去就神神叨叨的,现在更严重了。
车队在咸鱼工作室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高囿圆早已等在门口,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气质清冷,一开口就是流利地道的英语,镇住了派拉蒙这群眼高于顶的精英。
“欢迎各位来到京城,苏洛在后院等你们。”
高囿圆微笑着,很自然的将众人引进院子。
一进门,现代与古典结合的办公区,以及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让迈克尔·贝等人眼前一亮。
“哇哦!太酷了!这地方比派拉蒙的片场有意思多了!”
罗伯特看着这雅致的院落,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心里依旧警剔。
他打量着四周,评估着这个工作室的实际价值和潜在风险。
穿过月亮门,众人来到了后院。
正值三月倒春寒,京城的穿堂风吹着,掠过院里的鱼池,还是透着股子凉意。
苏洛向来秉承着“春捂秋冻”的保命法则,身上依旧严严实实的套着花睡衣。
他脚上拖拉着一双黑色的一脚蹬老北京布鞋,手里捧着一个泡着胖大海的旧保温杯,正蹲在鱼池边,聚精会神的看着里面几条慢悠悠游动的锦鲤。
看到众人来了,他才慢吞吞的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来了啊。”
苏洛用中文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石桌石凳,“坐吧,刚泡的茶,还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