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跳跃的火光,沉默了片刻。
“四号频率暂时不移交出去。”馀弦缓缓说道:
“军方先只拿一个频率,四号频率还是继续由邵叔叔运营。”
史作舟搓脸的手僵住了,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下。
“等等。”他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馀弦,眼神里满是不解:
“你是说,两个频率里,就只交出去咱们的这个?为什么这么安排?”
“因为邵叔叔提出了要求,要保留四号频率目前的场景设计、数据和运营模式,至少半年内不做更改。”
“官方答应了?”史作舟盯着馀弦问道。
“算是达成了默契。”馀弦看着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如果我们把三号频率交出去的话。”
史作舟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把嘴巴闭上了。
夜风吹过营地,火苗被吹得歪向了一边,史作舟嘴唇抿紧了,他盯着翻飞的篝火,好一会没说话。
“凭什么?”
良久,史作舟转过头,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让馀弦觉得有些陌生。
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
“邵叔不是想拿咱们的三号频率,去换他的四号频率吧?他问过咱们的意见吗?这也太不尊重我们了吧。”
馀弦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史作舟又开口了:
“我知道了。”他站了起来,认真地看着馀弦:
“是不是因为这几个休眠舱是他出钱买的、这些值班的受试者是他花钱雇的,所以他觉得咱们只能听他的?”
史作舟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有些发抖:
“老馀,我们可以不要他的钱,我们可以自己找人维持三号频率的啊!他凭什么拿我们的心血去换他的筹码?”
“老史,你先冷静,邵叔叔不是这么想的。”馀弦伸手想拽他坐下,却没有拽动。
“我怎么冷静,”史作舟面色难看:
“老馀,他到底要在四号频率里干什么啊?他搞那个什么决策体验中心,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你坐下,听我给你讲。”馀弦站起来把他扶到一边坐下,解释道:
“今天邵叔叔带我去见了乂乂的师父,他们跟我讲了四号频率那个决策中心的真正目的。”
馀弦把下午在燕京四合院里,顾老讲的那个关于大雪封山、关于把最好的粮食藏进地窖里准备熬过灾年的故事,讲给了史作舟。
“在邵叔叔和顾老看来,这场大雨可能永远不会停了,那个‘陆沉沧海’的预言正在变成现实,灾年要来了。”馀弦看着远处的夜空:
“四号频率里的那个决策中心,就是他们用来筛选种子的漏斗。他们要在这个系统里,测试人们在极端压力下的道德、博弈和决择,挑选出最合适的人,把这些信息备份下来。为了完成这个‘种子计划’,他需要半年的时间。所以,他想用三号频率作为筹码,和上面做一笔交易,换取四号频率这半年的独立运营权。”
史作舟听完,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那冰面破裂的事情呢?”他忽然抬起头,象是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邵叔叔是不是还不知道?要是他知道四号频率的冰面压力比三号大得多,他肯定就不会这么做了吧?如果四号频率的冰面碎了,那他搭建的一切不就全没了吗?四号频率不就也要被毁掉了吗?”
馀弦看着史作舟的眼睛,这也是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他知道。”
“他知道?”
“嗯,我今天在车上,跟邵叔叔详细说了冰面破裂的事情,他当场打了电话给王工。”馀弦垂着头,一五一十地说道:
“王工说,渗漏是存在的,但对他们来说不重要。他说他们的内核目标是采集数据,只要决策中心能运转一段时间,收集到所需的信息就够了,至于梦网以后崩不崩溃,他们觉得无所谓。”
“他们”馀弦侧过头,看着史作舟怔怔的表情,硬着头皮说道:
“他们其实没打算在这里常驻,这里只是一个消耗品。”
“邵叔也是这个意思吗?”史作舟不愿相信地问道。
“嗯。”馀弦想到了邵父跟王工最后说的那句“先按原计划推进”,点了点头。
火光在史作舟的脸上跳动,映出他冰冷的脸色。
“所以”史作舟低声呢喃:
“从一开始,这个梦网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一个采集数据的工具?一个消耗品而已?”
“老史”馀弦想开口安慰,却又被史作舟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