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记忆的锚点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胡组长看着馀弦,继续讲述着:
“基于欧洲专家既往的队列研究,他们提出了一个验证过的假说,在这类特异性恐惧症的暴露人群中,可能存在极少数的‘天然抗性个体’,这种个体,或许就是治愈恐惧症的关键所在。所以我们抛弃了传统的传染病流调思路,尝试用了一个反过来的模型去查找那些高暴露、零征状的人。”
胡组长顿了顿:
“这也是我们筛查免疫者的原因之一,希望找到这个极端特例。虽然不常规,但只要能救人,任何方案都要拿来试一试。”
馀弦坐在那里,听着胡组长的解释,有病例积累,有既往研究,有神经机制的相似性,有基于队列数据的科学假说,在严峻的局势面前,把任何一种可能性都当做救命稻草来对待,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
馀弦缓缓抬起头,越过长桌,看向对面那个面色憔瘁的男人。
在恐水症还不存在的时候,他就说过,“我是回来找一个人的”。
波尔说的“找人”,到底是不是这件事?
波尔感受到了馀弦的注视,隔着长桌,静静地与他对视,神色坦然。
“馀弦同志。”胡组长的声音,把馀弦拽了回来:
“现在,我说说我们请你来的原因。”
他坐直了身体,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江城的情况,你肯定也很清楚,全城感染,医疗系统瘫痪,暴雨还在持续,脱水导致的死亡病例与日俱增。外省驰援的医疗力量进城之后,也在陆续倒下。常规的方案手段,已经无法阻止这场灾难的蔓延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桌上那份统计表:
“目前所有完成筛查的人里,只剩你一个没有出现征状了,你身上,可能藏着这个病唯一的答案。”
胡组长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馀弦,眼神中透着一股沉重的恳求:
“所以,我们恳请你,能够作为受试者,配合官方的安排。明天一早,如果你还没有患上恐水症,就和这几位欧洲专家一起,乘坐专机前往瑞士日内瓦。那里有完整的实验设备和既往的病例样本库,还有这些年积累的全部研究数据。所有的检查、所有的分析,都会在那里进行。”
瑞士,日内瓦。
馀弦皱了皱眉,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一段不久前的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了上来。
那是他们从气象站吃完饭回来后,在车上波尔曾经对他说过的两句话
“等我把情况确认完,如果有机会的话,我邀请你去瑞士转转。”
“当然,前提是如果你不怕下大雨的话。”
这句听起来象是玩笑的话,此时此刻,竟然就这么莫明其妙地全部应验了。
他确确实实没有患上恐水症,在满城的绝望中,他真的成了那个“不怕大雨”的人;
而现在,就在这间会议室里,他也真的要被当做全城最后的希望,被正式地“请”去瑞士了。
那句话仿佛是一个预告,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似乎早就写在了他的剧本里,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馀弦看向波尔,波尔也正看着他。
这一切,巧合得让人毛骨悚然。
难道真的早在暴雨落下之前,这座城市的灾难、他的免疫,甚至是他前往欧洲的结局,就已经全都在这个男人的预料之中了吗?
会议室里,胡组长看着对面这个久久不出声、眉头紧锁的年轻人,大概是把他的沉默,误解成了迟疑和抗拒,他放缓了语气道:
“馀弦同志,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不公平。”
胡组长面色疲惫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歉咎道:
“你没有生病,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运气好,或者说运气不好,成了那个例外,要独自来承担这么大的担子。”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道:
“但是现在,江城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如果你愿意去,陈立中研究员会作为中方代表,全程随行,保障你在境外的一切权益和人身安全。所有的检查项目、研究方案,都必须经过你本人和中方的同意,你随时可以叫停。相关的手续、证件、行程安排,我们会全部落实妥当,绝不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
胡组长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恳切道:
“后续,国家也会给予你最大程度的荣誉和补偿。”
听着胡组长沉甸甸的承诺,馀弦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在全城几百万人的生死存亡面前,个人的意愿其实已经被压缩到了极点。
但他同样清楚,去欧洲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医学观察,那里藏着太多他还没看透的迷雾。
“胡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