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礼端正地坐在龙案的后面,眼睛看着裴晔,
他的目光平静到了近乎危险的程度。
“裴晔,你是否知道朕在今日把你召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裴晔跪下来行礼说:“臣知道。”
温砚礼稍微眯起自己的眼睛说:“哦?那你就说一说看看。”
裴晔抬起自己的头,直直地看着温砚礼的眼睛说:
“陛下发现了天牢里面关押着的不是楚音姝。”
殿内安静了一小会儿。
温砚礼没有马上发作,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走下台阶,停在裴晔的面前,低下头看着他说:
“是你做的吗?”
“是臣。”
“她现在在哪里?”
裴晔垂下自己的眼睛说:“臣不能够告诉陛下。”
温砚礼盯着他看了很长的时间,突然笑了起来,
“裴晔,朕封你成为将领,赏赐给你公主,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回报朕的吗?”
裴晔没有进行辩解,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说:
“陛下对待臣有知遇的恩情,臣本来应该粉身碎骨来进行报答。但是楚音姝她……不应该死。”
“她不应该死?”温砚礼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她活着,就是朕心头的刺。
她活着,漠北那些叛逆的贼人就有了旗帜。
她活着,朕的江山就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
裴晔,你是朕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你怎么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呢?”
裴晔说:“臣懂得。可是臣还是做不到。”
温砚礼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盯着裴晔,眼底翻涌着愤怒的意思,但是还压着最后一线希望。
他希望裴晔是被蒙骗了的,希望这一切都是下面的小士卒自己做主做的,可是裴晔这一句“臣做不到”,把所有的退路全部都堵死了。
“你知不知道,欺骗君主是什么样的罪行?”
温砚礼的声音已经低沉下去了。
“知道。”
“那你还去做?”
裴晔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但是很清晰地说:“臣……不想让她死。”
温砚礼猛地抬起来手,一巴掌甩在了裴晔的脸上。
裴晔没有躲避,脸被打到偏向了一侧,嘴角慢慢地渗出了血的痕迹。
他慢慢地把头转回来,依然跪得很笔直。
温砚礼站在他的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手在发抖。
他想要再去责骂,想要打醒裴晔,可是喉咙里面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血吐在了金砖上面,暗红色的血渍溅了几滴落在了裴晔的衣摆上面。
裴晔的瞳孔稍微收缩了一下,但是身体没有动。
温砚礼撑着桌案,慢慢地直起身体,擦掉嘴角的血的痕迹,眼底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
“押下去。”他说,“关进天牢里面。”
殿门被推开,贤妃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她的身上穿着合身的宫装,脸上带着温柔而且浅淡的笑容。
她的脚步很轻软,刚刚走到龙案的侧边,就瞧见温砚礼扶着桌沿,脸色呈现出灰白的颜色,嘴角还残留着一线血的痕迹,她的手腕一抖,药碗差一点滑脱。
“陛下!”她快速地走上前,把药碗放在桌子上,抬起来手去扶温砚礼的胳膊。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臣妾方才在廊下遇见了禁军押着裴将军出去,莫非是他——是他气到了陛下吗?”
温砚礼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一个朕最信任的将领,给朕演了一出金蝉脱壳。朕当真看走了眼。”
贤妃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陛下息怒,为这种人伤了龙体不值得。裴晔既然敢欺君,就按国法处置便是,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她说着,将药碗端起来,用瓷勺轻轻搅了搅,低头吹了吹热气,声音温软地继续往下说:
“不过裴晔是带兵的人,他在军中多年,恐怕有不少旧部。陛下若要处置他,得先把他手底下的兵权安顿好。免得有人借机生事,反咬陛下一口。”
温砚礼靠进椅背里,按着额头,声音闷沉沉地传来:“朕心力交瘁,哪里还有精神去挨个挑人。”
贤妃垂下眼睛,声音更低了,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一桩小事:
“臣妾的父亲,从前在兵部做过事,虽然这几年退下来了,可他对京畿三大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