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冈那具尸体真正进黑州,是在第二天凌晨。
深冷运输舱一层层往里送,门一道道合上,最后进的是黑州主实验区最里面那间负压解剖室。
门外的电子屏上,只有一行字。
重装变异体,一级拆解。
马库斯、阿什福德、索伊三个人都到了。
连夜从东海岸撤回来的他们还没睡够四个小时,衣服都没换利索,就直接站到了那具东西前面。
灯一打下去,那东西比在福冈街口看起来还怪。
躺着的时候,它不象什么猎杀兽。
更象一台坏掉的活体机器。
背壳一层叠一层,断面里夹着灰黑色硬质板、深红色筋膜和黄褐色半胶状组织。前胸裂开以后,里面不是单纯的内脏,而是一层层被重新编过去的“支撑束”。
阿什福德把手套拉紧,看了一眼索伊。
“先看壳。”
索伊没说话,只是把切割头换成了高振频薄刃。
第一刀下去,刀尖只进去了两厘米。
第二刀换角度切斜面,才终于把最外层一块灰黑色壳板挑开。
那块东西掉进托盘里,发出“当”的一声。
不象肉。
更象砸下来一块烧过头的陶瓷和矿石。
索伊立刻让旁边的人把那块壳送去材料分析室。
二十分钟后,第一份快检数据先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直接念给屋里所有人听:
“外层主要不是骨。”
“是矿化壳。”
“高钙化、硅化、碳化,里面夹着异常致密的胶原束和不规则金属离子沉积。”
阿什福德抬头。
“翻译一下。”
索伊把那张纸往台上一拍。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东西不是长了一层硬皮。”
“它是把周围环境里能吸进去的硬东西,全拿来给自己糊了一层外骨架。”
马库斯接得更直接。
“而且不是死壳。”
“是活的。”
他说完这句,抬手柄探针送进那具尸体肩甲下面那条裂缝里。
屏幕上的局部活性图立刻亮了起来。
尸体已经死了。
可那层壳和下面那层筋膜之间,还残留着极弱的电活动。
不是神经。
更象一种还没完全断掉的“响应”。
索伊看着那条细细发亮的曲线,声音慢了下来。
“所以尘埃之光为什么效果好。”
“不是因为它单纯威力大。”
“是因为它打进去以后,能直接把这层活性响应链烧断。”
阿什福德点了点头。
“而普通子弹做不到。”
“普通子弹打裂的是壳,打烂的是肉。”
“但它没法在那一瞬间,让这一整套活性结构一起失效。”
马库斯已经把胸腔彻底掀开了。
里面没有完整心脏。
或者说,至少没有他们认知里的心脏。
原本该是心包和大血管的位置,被一团深红色、发暗、像珊瑚和血肉硬拧在一起的东西替代了。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分叉孔洞,和背壳下那层活性束连在一起。
阿什福德盯着那团东西看了三秒,低声骂了一句。
“它把自己改成了并联。”
旁边记录的人没听懂,抬头看了他一眼。
阿什福德直接解释:
“正常人是一套主循环系统。”
“心脏、血管、肺、神经,哪条断了,整个人得出问题。”
“这东西不是。”
“它把自己拆成了几套一起跑的小系统。”
“打坏一块,它还能靠剩下的几块继续顶。”
索伊顺着往下补:
“所以大狙、rpg、地雷不是没用。”
“是有用,但不够快。”
“你能炸烂它一块。”
“可只要其他活性束还在,它就还能动,还能扑,还能继续往前。”
马库斯这时候才终于把那支细针一样的组织电位探头拔出来。
他站直了一点,盯着那堆被剖开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不是尸体在动。”
“这是太阳阶梯花因子,接管了人体以后,按最原始的生存目标给自己重建了一套结构。”
“活下去。”
“扛住。”
“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