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三年十二月初八,午时三刻,京都,二条城西侧驿馆。
徐尔觉正在审阅昨夜审讯猪熊教利的笔录。他已经在桌前坐了一个多时辰,将猪熊教利的每一句供词反复推敲,试图从中找到破绽或线索。猪熊教利的供词滴水不漏——他承认去松本歯科喝酒找女人,承认与花山院忠长、飞鸟井雅贤等人聚会,承认与后宫女官有染,但坚决否认任何与谋反有关的指控。
“我只是一个喜欢喝酒作诗的浪荡子,不是谋反的逆党。”这是猪熊教利在审讯结束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徐尔觉放下笔录,端起茶碗,却发现茶汤已经凉透。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日的寒风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陈贵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张:“大人!出事了!”
徐尔觉转过身,看到陈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他在徐尔觉面前站定,压低声音道:“大人,御所被围了!”
徐尔觉的目光骤然收紧:“谁带的兵?”
“丹后守柴田胜重。他的赤鬼众,至少五六百人,已经把御所的正门和侧门全部封锁了。说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查获部分公卿勾结逆党、频繁集会、意图谋逆,为保护御所安全,特派兵协防。”
徐尔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柴田胜重,那个以残忍和忠诚着称的丹后大名,那个曾经因为有人提及赖陆乳名而杀妻灭门的疯子。他怎么会出现在京都?他怎么会奉太子的命令围困御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柴田胜重……他什么时候进京的?”
“不知道。完全没有征兆。今天早上御所开门的时候,他的兵就已经列队在广场上了。”
徐尔觉没有再问。他走到桌前,拿起茶碗,却发现茶碗是空的。他放下茶碗,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康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围困御所?
是因为他查到了猪熊教利等人的淫宴?是因为他发现了松本歯科与御所之间的联系?还是因为——康朝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
他抬起头,看着陈贵:“二条城那边有什么消息?”
“已经有人去禀告秀赖公了。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回应。”
徐尔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窗边,重新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御所,但他能想象出那里的景象——黑压压的士兵阵列,猎猎作响的鬼面旗,紧闭的御所大门,以及门内那些惊慌失措的公卿和女官。
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下,事情闹大了。”
二条城,主殿,大広间。
秀赖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他已经将那份急报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解释,但每一遍都只加深了他的困惑和不安。
水野若狭守平八郎跪坐在他左侧,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目光沉稳。他今年四十七岁,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一缕黑髯,看起来更像一个儒雅的文官而非一个出身饿鬼众的农夫。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在战场上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猛虎。他是秀赖的岳父,也是幕府老中中最支持秀赖的一位。
真田昌幸跪坐在右侧,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更深了,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像是一只老年的鹰,依然能够准确地捕捉到猎物的一举一动。他的儿子信繁在多年前的战争中阵亡,这让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但他的判断力从未衰退。
石田三成跪坐在水野平八郎的下首,面色凝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却没有打开,只是握着。
四人之间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最终还是秀赖先开了口。他将那份急报轻轻推向前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猪熊教利等人的淫宴,徐御史已经查实。证据确凿,供词完整。但现在的问题是——柴田胜重带兵围了御所。”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诸位怎么看?”
石田三成最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审慎的克制:“殿下,臣以为此事不宜仓促处置。猪熊教利等人的罪行,固然应当惩处,但如何惩处、惩处到什么程度,需要慎重考虑。臣建议——先找徐御史商议,由他牵头,联名上奏北京,请求皇帝陛下亲自裁断。”
秀赖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真田昌幸。
真田昌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三成的建议,稳妥,但不合时宜。北京距京都千里之遥,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