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灯光昏黄朦胧,雨滴滴答答地连成线,在伞面闷重而有节奏的声响。
祝云筝能感觉到男人身上薄薄的寒意,空间逼仄,雨水潮湿,与木质香密密交织。
车已停在几步之外,祝云筝目光掠过车前醒目的车牌,微微一怔。
——世界真小,是那天在淮覃外见过的车,黑色,陌生的车标,以及整个京州都找不出几辆的连号车牌。
祝云筝安静地垂下眼帘,轻轻抿唇,没有作声。
她莫名有种一脚踩空,掉进陷阱,以至无可挽回的仓惶错觉。
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雨夜。
两人一同坐在车后排,祝云筝尽量靠向自己这一侧的车门,两人之间空出的距离宽得能再塞下一人。
车子驶入盘山道,窗外夜色浓酽,只有车灯照亮前后一小段湿亮的路面,车内是相反的暖意氤氲。
“简历上写,你是南城人。”程砚知轻声开口,闲聊的慵懒语调,“在京州还习惯?”
他那里有她的简历,知道个人信息也无可厚非,祝云筝只老实回答:“还好,就是秋冬季比南城干燥些,也冷得多。”
“十九岁,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平直的语气,并非疑问。
“嗯。”祝云筝点头。
她以前连从小长大的浦沙镇都没怎么离开过,更别提南城与京州,千里迢迢。
“想家的时候,可以多和夏教授聊一聊,他和我提过,以前在南城时就认得你,想必你也同他很熟。”程砚知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有些模糊。
“……嗯。”
祝云筝知道,他是察觉出她的局促,所以才找了夏教授这个熟悉的话题。
“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和他说,他是个热心肠,人脉也广,如果他不肯帮忙,也可以随时来找我。”程砚知微笑,“乐意效劳。”
祝云筝点点头:“嗯,谢谢您。”
程砚知是怎样的人物,她其实并不清楚具体。
但仅凭打发周灿的三言两语,包括周灿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再加上……淮覃那样的住处,程砚知的具体身份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说这种话,显然只是在客套罢。
不过只是泛泛人生中最不值一提的萍水相逢。
两个世界的人,不会并行太久。
祝云筝犹豫许久,轻声开口,“程先生第一次来京州,是什么时候?”
程砚知略略偏头看她,似乎意外她会主动发问,唇边笑意深了几分,“我生在这儿。”
祝云筝点点头,目光垂落在自己裙边:“那您也会知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从新开始的难处吗?”
程砚知挑眉。
像是觉得自己这话的确有些冒昧,祝云筝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您今天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欠您人情,我只是不知道您这样的人是不是也会有我能帮到忙的时候。”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程砚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所以?”
“所以,如果您真的有法文材料需要翻译,我愿意做,而且会尽全力,做得比任何人都认真。”祝云筝迎着他的视线,克制着没有躲避,“是因为想要回报您,也是因为我的确需要这份工作,而您也说需要一个可靠的人,这样两清,我会比较安心。”
程砚知没有立刻回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头,指尖轻扣两下。
“两清……”他重复这个词,舌尖微微抵住上颚,目光从她倔犟的唇线滑过,“行。”
京州市区繁华夜景渐次涌现,灯火于车身两侧后退,车牌特别,学校并未阻拦,车子最终停在离她宿舍尚有一段距离的林荫路口。
“就到这里吧。”祝云筝朝前排的司机轻声说,“前面路窄不好走,这里还能掉头。”
程砚知微微睁开眼,眸光清明,看向车窗外:“外头还下着雨,送你进去。”
正是路难走,才不好叫她一个人。
祝云筝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一眼,细雨绵绵浇在玻璃上。
“已经比刚刚下小些了,我顶着包跑过去就行,不远。”
程砚知看他片刻,向前排吩咐一句,前车司机便将车继续往前开,停在宿舍楼前,而后推门下车,绕到后方。
过了一会儿,司机在车外将一把长柄的黑色雨伞撑开,拉开车门。
她接过后再次道谢,推门下车。
离开温暖车厢的瞬间,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祝云筝不由得瑟缩一下。
她脚步微顿,想回头作别,见那辆黑色的轿车仍静静地停在原处,车灯为她照亮身前湿漉漉的路面。
祝云筝心尖蓦然一颤,匆匆躬身,转身跑向宿舍楼,直到拐过转角,那束车灯彻底无法照亮的地方,才慢下脚步,靠在墙根。
心跳很快,不全是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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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开门,卢璐还没睡,抱着手机半躺在床上,祝云筝进门时,她听见动静起身:“外头一直下雨,你淋湿没?我看你的伞放在柜子上没拿,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
“啊,我的手机一直是静音,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