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冥河水面上，队伍已经开始变得涣散。

有人机械地划水，有人伏在同伴背上失去了意识，有人眼神空洞地望着河底，被身旁的战友一边喊着名字一边拍打脸颊才勉强回过神。

曾经整齐的队列早已不成形，所有人只是靠着本能和彼此之间的连接才没有彻底散开。

但他的脸色依旧沉着，仿佛眼前的一切并不值得慌乱：“遐蝶会支援我们的，我和她说好了。”

“支援？”

那刻夏眉头一皱，之前万敌确实和他提过这事，但他举目四望，仍看不到其他生物的影子。

就在这时，队伍中段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等等…水里…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名年轻的斥候，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但其中透出的警觉让周围不少人都下意识地低头朝河面下方望去。

“好像…有什么很大的东西…”

“快看！那是什么？！”

另一名士兵猛地指向水下，他的手指甚至都在发抖。

万敌立刻止住身形，金色的雷芒在他眼中骤然亮起。

他的视线穿透暗色的河水，向深处探去。

冥河的深处，不同于浅层水面那种死寂的平静，有什么东西正在河底缓慢地移动。

暗色的水纹在那东西经过的地方被搅动，形成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涡流，连带着河面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水流的异变。

万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支援来了。”

那刻夏心中一突，也向下看去。

水流越来越急了，暗色的河水从下方被挤开，那道巨大的黑影在深处的暗流中缓缓游弋了两圈，随后猛然上浮！

水面先是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拱包，暗色的河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了起来，众人感觉脚下的水流骤然加速向外涌出。

紧接着——轰隆一声沉闷的水响！

一道无比庞大的黑影从冥河深处冲天而起！

暗色的水幕被那东西破开，形成一道近百丈高的水墙向两侧分涌，洒落的河水在灰暗的天幕下折射出银灰色的幽光。

那道黑影在众人头顶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张开双翼时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支军队所在的河面。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龙吟从它喉间滚出，带着死亡本身的回响。

死龙，玻吕刻斯。

它从冥河深处破水而出，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巡游了一整圈，暗色鳞甲上覆盖着银灰色的冥河水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如同一座漂浮的山峰。

它的体型比万敌记忆中更加庞大，双翼掀起的风压将河面吹得波涛翻涌，不少士兵被水浪拍得东倒西歪，但他们的目光却死死追随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久久无法移开。

玻吕刻斯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庞大的身躯重新朝水面俯冲。

暗色的河水在它面前如同薄纱般被撕裂，它重新没入冥河时掀起的巨浪将周围数丈的河面都彻底搅浑。

但这一次，它没有再沉入深处。

玻吕刻斯宽阔的背脊缓缓浮出水面，如同一座黑曜石铸就的岛屿，粗壮的脖颈从水面探出，小半个头颅浮在水面之上，眼睛盯着在河面上漂浮的人们。

“所有人，全部登上它的背！”万敌一声令下，身先士卒地踏上了玻吕刻斯的背脊

玻吕刻斯浮出水面的背脊宽得不可思议，足够上百人同时站立还有余裕。

它的鳞甲表面粗糙而干燥，与冥河的水似乎天然隔绝，踩上去的感觉像是踏在坚实的岩石上。

士兵们在震惊中短暂地回过了神，几名老兵率先爬上了玻吕刻斯的背脊，随即他们伸手将水中那些已经意识模糊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拽上来，那刻夏则在水里不断推着那些士兵向上攀。

玻吕刻斯安静地浮在水面，微微侧过脖颈，目光扫过这些爬到自己背上的人类。

那刻夏最后一个被万敌从水中提起，他的双腿在爬上龙背的瞬间几乎站不稳，踉跄着栽倒在地上。

“报告，全…全员上来了。”一位士兵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还是打起了精神向万敌汇报：“一个都没少。”

确认全员上岸后，玻吕刻斯开始动了。

它巨大的翅翼在水面下缓缓划动，带动着整座‘岛屿’朝对岸的方向平稳前行，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固。

冥河的水流在它经过时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是连这条死亡之河都在为它让路。

万敌走到玻吕刻斯的脖颈处，俯下身，和它的紫色的眼睛对视。

感谢你的支援。他郑重地说道。

玻吕刻斯的头颅微微偏转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

龙背上，士兵们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有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叹息；有人只是仰面躺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有人开始互相搀扶着坐起来，检查同伴有没有受伤。

那刻夏半坐半躺地靠在一片背鳍旁，从腰间摸出最后半瓶已经见底的药剂灌进嘴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望向远方。

冥河的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