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在水中游荡,但玻吕刻斯的速度并不算慢。
冥河的水面上依旧泛着薄雾,但在玻吕刻斯靠近时自动分开,绕过了它和它背上的所有人。
那刻夏走到玻吕刻斯背脊的边上,伸手往这片薄雾中探了一下,收回手时指尖上却没有残留的水意。
“有什么发现吗?”万敌看到他这个样子,主动询问道。
那刻夏搓了搓手指:“这片区域,冥界的力量正在逐渐增强。”
“这不是很正常吗?”万敌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漆黑的水面。
那刻夏摇摇头:“生死之间的界限是不能被打破的,这应该是每一任死亡泰坦的职责。这一轮回的死亡泰坦就是因为打破了界限,才创造出了遐蝶这个特殊存在。”
“相对的,祂也变成了堵塞冥河的死龙,让自己付出了代价。”
“而现在,你看看周围的景象。”
那刻夏指了指四周:“简直就像冥河反向入侵了生者的世界一样,那么下一步会是什么?冥界直接降临在人间吗?”
玻吕刻斯能直接从他们身下的冥河中出现就是一种证明,在之前,它只能从斯缇科西亚出发,飞越相当一段距离才能抵达奥赫玛。
万敌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遐蝶只是在保护奥赫玛。”
“我当然知道。”那刻夏的神色有些凝重:“我只是在想…死亡泰坦作为掌管生死的神明,无论是祂的试炼,还是半神必须居住在冥界的限制,都在说明祂不能跨过某种界限,或者说…维持某种平衡。”
“而现在,遐蝶正在试图往生者的世界不断灌输死亡的力量,这个的举动无疑是打破了这种平衡。”
“那在下一个轮回,她会不会也付出什么代价?”
万敌沉默了,经过那刻夏的提醒,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玻吕刻斯发出一声低吼,速度缓缓降低。
薄雾缓缓散开,众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抵达奥赫玛了。
那刻夏也不再讨论刚才的话题,这毕竟不是当下最紧急的事情。
众人跳下玻吕刻斯的背脊,落在地面上。
玻吕刻斯见所有人全都到站,轻吟一声后,又缓缓潜入冥河之中。
万敌和那刻夏不再耽搁,越过防线后径直穿过奥赫玛外层街区的碎石与断壁,前往黎明云崖。
街道两侧的白色建筑上还能看见焦黑的灼痕,有些地方的地面还泛着暗红色的痕迹,那都是黑潮入侵时留下的烙印。
但更多的巷口已经被清理干净,断裂的石柱旁堆着临时码放好的石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与新凿的石屑气息。
万敌加快脚步,那刻夏紧随其后,两人身上还带着冥河水的潮气,浸透的衣袍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便冷得刺骨,但他们谁都没有放慢节奏。
黎明云崖在奥赫玛的制高处,平时这里风很大,站在露台上能看见整座奥赫玛的轮廓,从内城到外城,从集市广场到晨昏之眼的方向,几乎一览无余。
但今夜的风里不再带着往日的清爽,反而卷着一种沉闷的黏腻感。
两人踏上通往会议厅的石阶,守门的卫兵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侧身让开。
推门而入时,会议厅里的烛火正烧得半明半暗。
会议室的正中是一张长条石桌,阿格莱雅坐在长桌的一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神色有些疲惫。
那刻夏心中一凛,看来奥赫玛的情况比他们看到的还要糟糕,不然也不会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阿格莱雅露出这么明显的疲态。
白厄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身边靠着他的武器:侵晨,这柄大剑的剑身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彰显着它刚从一场激烈的战斗中脱离。
他看到门被推开,原本半阖的眼睛骤然睁开,目光落在万敌和那刻夏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两人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后,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弯起。
“你们没事就好。”
万敌的脚步在门槛内侧顿了一下。
那刻夏也在他身后处站定了。
两人神色都有些古怪。
万敌眉头紧皱,似乎在心底有什么压抑不住的话语,却在话到了嘴边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刻夏倒是脸色如常,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摆。
白厄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
按理来说,万敌这时应该冷哼一声,回他一句“我能有什么事”,那刻夏则应该进门就询问奥赫玛的情况。
但他们两人却全都将目光锁定在白厄身上,随后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他微微坐直,正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但话音刚冒出半个音节,就被打断了。
“先坐下吧。”
阿格莱雅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们能回来,就说明冥河的路走通了,是玻吕刻斯吗?”
“对,它送我们到岸后就回去了。”
万敌走到桌边,拉开一把石椅坐下,那刻夏坐在他的右手侧。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重新落到面前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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