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咱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最难的时候一个馒头掰成三瓣吃。现在日子好了,我就更不能走了。”
他抓了抓头发,憨笑道:“什么元婴不元婴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要是去了那个什么宗,离家那么远,师父要是腰疼了谁给他捶?观里的水谁挑?我不放心。”
“我也……我也留下!”
冯琴琴见师兄表态了,急得小脸通红,连忙举起手,“我也不去天人宗!我要跟师父和师兄在一起!”
“胡闹!”
韩长生还没说话,原本笑呵呵的张灵芝突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张道和琴琴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眼神却有些恍惚。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他也还年轻,意气风发,总想着仗剑走天涯,去看看这世间最顶处的风景。
而在他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尾巴。
那是他的师弟,清风。
清风是个富家小少爷,本来可以锦衣玉食过一生,却非要跟着他这个穷修仙的受罪。
“师兄,你要去哪?”
“我要去慕家,去寻仙问道。”
“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家里那么多钱不花,跟着我喝西北风?”
“师兄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怕苦,只要跟着师兄就行。”
当年的清风,也是这般执拗,也是这般傻气。
后来呢?
韩长生眼前的画面开始流转。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慢慢长高了,长胖了,变成了那个总是乐呵呵、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师兄的胖子师弟。
再后来,韩长生消耗寿命过多,不得不选择睡觉。
等他再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那个说要跟这一辈子的师弟,终究是没能抵过岁月的侵蚀,化作了一捧黄土。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自己能狠下心,逼着清风去更好的地方修炼,逼着他去追求大道,而不是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蹉跎岁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韩长生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有些选择,看似无情,实则是最大的深情。
“混帐东西!你们懂个屁!”
张灵芝还在骂,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差点戳到张道的脑门上。
“那是天人宗!是神仙地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都进不去,现在祖师爷给你们铺好了路,你们居然敢说不去?!”
张道梗着脖子,一脸倔强:“不去就是不去!神仙地界又怎样?没有师父的地方,我不稀罕!”
“你……”张灵芝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举到半空又舍不得,重重地顿回桌上,“你个榆木脑袋!你是想气死我吗?”
“师父,您别生气……”冯琴琴带着哭腔拉住张灵芝的衣袖,“我们舍不得您啊。”
“舍不得有个屁用!”
张灵芝红着眼框,声音嘶哑,“你们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这就是没本事、没资源的下场!我在青云观守了一辈子,守出了什么?守出了一身病,守得差点断了传承!”
他指着张道:“你是天才!祖师爷都说了你是天才!难道你想跟我一样,以后只能靠给人吹唢呐、算卦骗钱过日子吗?你想让你以后的徒弟也跟着你挨饿受冻吗?”
又指着冯琴琴:“还有你!你那是什么身子?那是冰灵根!是极阴之体!留在青云观,哪怕有祖师爷的功法,没有灵气你也练不上去!练不上去就是个死!你活不过二十岁,难道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上。
张道低下了头,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嵌入了肉里。
冯琴琴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师父……”张道声音哽咽,“可是我们走了,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我一个人快活得很!”张灵芝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有祖师爷给的丹药,身体好了,以后我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你们在身边,我还得操心你们吃没吃饱,穿没穿暖,烦都烦死了!”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个徒弟,肩膀微微耸动。
“滚!都给我滚到天人宗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等你们什么时候修成了大能,成了真正的神仙,再回来给我显摆!到时候,我也能跟那些老伙计吹嘘,说我张灵芝教出了两个神仙徒弟,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你们要是现在留下来,那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这一番话,说得决绝,却又透着无尽的期盼与不舍。
张道和冯琴琴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不是真的傻,他们明白师父的一片苦心。
留在青云观,虽然温馨,却是死路一条。这破败的道观,承载不了他们的天赋,更给不了他们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