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十四年,三月初三,春分。
晨雾如纱,笼着昆明湖面。湖心岛上的远瀛观,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似海外仙山。
高无庸躬身立在二十丈外的白石桥头,身后是两排纹丝不动的侍卫。所有人面朝外,背对湖心岛——这是圣旨:今日圣上教导皇子公主修习《爱新觉罗长生导引正法》,任何人不得窥视,不得近前,违者立斩。
“皇命:此界内唯圣上与皇嗣可入。擅入者,诛九族。”
高无庸垂着眼,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他是雍正从雍亲王时就带在身边的老人了,苏培盛“被处理”后,他接过这位置,深知什么该看,什么该忘。今日这场面,他连好奇的念头都不敢有。
湖心岛上,远瀛观前的青石平台。
胤禛一身石青色常服,负手而立。他面前,整整齐齐站着十人。
这是第一批。
按他的安排,所有已满六岁、未满十八岁的皇子公主,共二百余人,将分批入京受教。每次十人,每批教导三日,每日卯时至此,辰时结束。今日是第一批的第一日。
十人,从六岁到二十二岁,高矮参差,却都站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胤禛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四百四十九个名字,四百四十九张脸,他大多记得。这就是修炼《青莲混沌经》与《清静宝鉴》带来的好处——过目不忘,神思清明。但他此刻要做的,不是展示帝王威严,而是成为“传道者”。
“今日起,朕教你们一套功法。”胤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此功名为《爱新觉罗长生导引正法》,是朕耗时二十余年,参详百家养生之术,专为我爱新觉罗血脉创编。”
十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此功有四重境界:筑基十二势、强筋十八势、养脏九诀、导引九象。今日,朕只教你们第一重第一式——‘承天式’。”
“但在教之前,朕有三条铁律,你们需立誓遵守。此誓不仅关乎你们自身,更关乎我爱新觉罗全族气运。”
青石台上鸦雀无声,连最小的弘晙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条,”胤禛一字一顿,“此功仅限爱新觉罗血胤修习。父传子,父传女。不得传于外姓——包括你们的生母、妻妾、夫婿、儿媳。违者,逐出宗籍,废为庶人。”
淑慎睫毛颤了颤。她想起生母纯贵妃——连母亲都不能传吗?
“第二条,”胤禛继续,“此功不得录于他纸,不得口授外人。今日朕教你们,你们需记在心里。将来你们传给自己子女时,也须如此——当面教,不许写。违者,以叛族论。”
弘昑眉头微皱。他精于算学,习惯将一切量化记录,这“不许写”的规矩,让他有些不适应。
“第三条,”胤禛目光如炬,“修习此功,首重心性。需忠君爱国,勤勉持身。若仗此功为恶,或心术不正,朕——或你们这一支的家主——有权废其修为,严惩不贷。”
他环视十人:“此三条,可听清了?”
“听清了!”十人齐声。
“好。”胤禛颔首,“现在,随朕起誓。”
他举起右手,掌心向天。十人学着他的动作,举起或大或小的手掌。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胤禛的声音沉厚如钟,“爱新觉罗氏子孙今日在此立誓:修习《长生导引正法》,必严守祖训,不传外姓,不录文字,持心守正。如有违背,天地共弃,血脉枯竭,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八字,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如有违背,天地共弃,血脉枯竭,永世不得超生。”十人的声音参差不齐,却都透着肃穆。
誓毕,胤禛放下手:“现在,朕教你们‘承天式’。”
“双足平行,与肩同宽。”
胤禛示范,十人模仿。最小的弘晙努力岔开腿,却站不稳,晃了晃。
“不必强求与肩同宽,以站稳为要。”胤禛走到他身边,轻轻扶正他的肩膀,“记住,形正则气顺。形是屋之栋梁,栋梁歪了,屋子便要塌。”
“双臂自体侧缓缓上举。”
他示范,动作极慢,仿佛托着千斤重物。十人跟着做,动作快慢不一。
“慢。”胤禛道,“要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吸——气——”
他深深吸气,双臂随之上举。十人连忙调整呼吸,学着吸气举臂。
“意念中,你们的脊骨正一节一节向上拔升。”胤禛的声音如春风拂过,“如幼芽破土,欲承青天。感受那股向上的力,从脚底升起,穿过膝盖,穿过腰胯,沿着脊柱,一节一节……”
弘昀闭上眼睛。他体弱,对身体的感知反而敏锐。此刻随着父皇的话语,他确实感觉到脊背处有微微的温热,仿佛真有什么在向上生长。
“掌心渐转朝上。”胤禛的双掌在头顶上方缓缓旋转,最终掌心向天,“举至头顶,掌心相对,略停一息。”
他停住,气息绵长。十人学着他停住,但大多气息已乱,弘暟甚至憋红了脸。
“莫憋气。”胤禛睁开眼,“停住时,呼吸微缓即可,并非不呼吸。这一息,是让气机在头顶百会穴稍作盘旋,如云聚于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