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皇孙,与在库页岛冰原历练的堂兄,或许语言习惯已迥异,但当他摆出“镇岳式”的起手式时,那份源自同一套生命逻辑的沉稳气度,便能瞬间确认彼此的血脉渊源与内部等级。
巳时,养心殿东暖阁。
胤禛接见了几位即将赴海外就藩的年轻皇子。他们的生母,几位瓜尔佳氏、富察氏、赫舍里氏的妃嫔,恭敬地候在帘外。她们的脸上没有离别的悲戚,只有一种平静的送行。孩子们不是去争夺什么,而是去接管早已规划好的领地,延续家族与帝国的荣光。她们会想念,但不会恐惧。因为制度如此,百年皆然。
胤禛对皇子们的训话简短而重复,无非是“恪守《宗藩仪制》”、“勤练导引正法”、“心怀皇清”之类。皇子们叩首领命,眼神清澈坚定。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这套从出生起就环绕他们的规则,就是他们认知中世界的自然法则。
待皇子们退下,胤禛独自走到巨大的寰宇全图前。图上,代表爱新觉罗氏直接或间接统治区域的淡金色,已经覆盖了地图的大部分。那些地方,生活着他的三千多名后裔,以及亿万计在“生态圈”中各安其位的人口。反抗熄灭了,秩序确立了,财富与知识在规则的河道里流淌。一切,都按照他早年的蓝图,甚至超出了他早年的蓝图,稳固地运行着。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京师”的位置。一百三十一年了。他送走了父母、兄弟、妻子、大半臣子、甚至许多儿子女儿。他见证了火轮车取代马车,电灯取代烛火,铁甲舰取代帆船。他缔造的家族,像一棵根系蔓延至星球各个角落的巨树,而他,仍是那唯一、也是最深的主根。
功法的劲力在他古老的躯体内生生不息,帝国的齿轮在他持握的权柄下精密运转。没有悬念,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亘古磐石般的稳固。
窗外,属于蒸汽时代的白色烟柱,正袅袅升上湛蓝的天空。而乾清宫殿宇的飞檐,在阳光下投下百年不变的、威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