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英坐在御座上,听御史说完,才缓缓开口:“林氏老太爷当年蒙冤,郁郁而终。朕为其平反,是昭雪沉冤,是彰显朝廷公允。至于册封——皇后有孕,乃社稷之喜。朕恩及后族,是为人君、为人夫的本分。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那御史还想再辩,被赵策英一个眼神止住。
“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赵策英目光扫过殿内,“外戚干政,前朝之鉴。但林氏如今有何人?一个散官,几个虚衔,二百亩祭田。这样的‘外戚’,能干什么政?”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倒是有些人,自家子弟横行乡里,强占民田,欺男霸女。这些事,朕还没追究呢。”
殿内鸦雀无声。几位勋贵低下头,冷汗涔涔。
“退朝。”赵策英起身,拂袖而去。
三、清漪院的泪
旨意传到清漪院时,林噙霜正在院里晒太阳。听闻宫使来宣旨,忙整衣跪下。
当听到“追赠父亲为光禄大夫”时,她愣住了。听到“母亲为三品淑人”时,眼泪唰地流下来。听到“准建祠堂”时,已是泣不成声。
宣旨太监走后,林噙霜还跪在地上,久久不起。丫鬟来扶,她摆摆手,独自在院中坐了许久。
父亲当年罢官回乡,郁郁而终。母亲跟着受尽白眼,没几年也去了。林家从此一蹶不振,她这个女儿被迫为妾,在盛府后宅挣扎求生。
那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如今……竟都值了。
父亲得了追赠,母亲得了诰命,林家有了祠堂,有了祭田。她林噙霜,不再是卑微的妾室,而是皇后生母,是林氏一族重新兴旺的根源。
“娘娘……”她对着凤仪宫的方向,喃喃道,“娘……没白疼你。”
四、盛家的静默
盛府书房里,盛紘看着刚送来的邸报,久久不语。
长柏站在一旁,低声道:“父亲,林氏得了如此厚赏,咱们家……”
“咱们家怎么了?”盛紘放下邸报,“林家是林家,盛家是盛家。皇后娘娘姓林,不姓盛。这旨意,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墨兰有孕,林家得封,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皇后要彻底斩断与盛家的联系,另立门户了。
“忠勤伯府那边,”长柏又道,“前日又递了帖子,说想请母亲过府说话。”
“回绝。”盛紘斩钉截铁,“告诉袁家,盛家如今要闭门思过,不便见客。年节礼数照旧,但往来……能减则减。”
“儿子明白。”
父子俩对坐无言。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却驱不散屋里的沉闷。
五、英国公府的茶
英国公府花厅里,老将军与儿子对坐品茶。
“林氏这一封,”老将军放下茶盏,“陛下这步棋,走得妙。”
英国公点头:“既给了皇后体面,又敲打了那些不安分的。林氏根基浅,翻不起浪,正好做个‘榜样’——跟着皇后,便有肉吃。”
“不止。”老将军道,“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皇后娘娘的根,扎在‘林氏’这块新土里。盛家那边……往后就更远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咱们家,也得跟着变。往后与皇后娘娘的往来,要多提‘林淑人’,少提‘盛家’。娘娘腹中的孩子,是‘林氏外孙’,不是‘盛家外孙’。”
英国公会意:“儿子明白。只是……盛家那边,会不会有怨?”
“有怨也得忍着。”老将军冷笑,“当初是他们自己把皇后推出去的,如今怪得了谁?更何况,陛下这一手,就是在逼盛家认清楚——皇后是君,他们是臣。君臣之别,大过亲族之情。”
六、凤仪宫的棋局
五月底,端午将至。宫里忙着筹备节宴,凤仪宫却依旧清静。
青荷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信——是林噙霜的兄长,那位新封的“奉议大夫”写来的谢恩折子。字迹工整,言辞恳切,看得出是请了秀才代笔,但心意是真诚的。
她看完,将信交给春莺:“收起来吧。回信……就说本宫知道了,让他们好生守着祖业,莫要张扬。”
“是。”春莺接过信,又问,“娘娘,林家族人想递牌子进宫谢恩,您看……”
“免了。”青荷摇头,“本宫需要静养,不便见客。让他们在老家好生过日子,便是最好的谢恩。”
她不想见林家人。见了,反而麻烦。就这样隔着距离,她给他们体面,他们安分守己,便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就像园丁栽树,树栽下去了,浇了水,施了肥,剩下的就是让它自己长。总去摇晃,反而长不好。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宣告着夏日将至。
青荷抚上小腹,那里已微微隆起,虽还不明显,但确确实实在孕育着一个生命。
这个孩子,将是她在这个世界最深的根。而林家,是这根系上长出的第一条须。
赵策英这一手,帮她扎稳了根。从此,她是林皇后,她的孩子是林氏血脉,她的根基在林家的祠堂、祭田、和那些虚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