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几个可造之材,将来或可成为赵璇的臂助,或可为她所用。
林噙霜想明白其中关节,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只是……陛下那儿,能同意么?”
“他会同意的。”墨兰语气笃定,“这法子既保全了他的颜面,又实际缓解了朝堂压力,还不会真动摇后宫格局。于他而言,是最优解。”
正说着,外头传来宫女轻柔的通报声:“娘娘,曹太医来请脉了。”
林噙霜忙起身:“快请。”
曹太医提着药箱进来,行礼后上前为墨兰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恭敬道:“娘娘脉象平稳,气血恢复得比预想快许多。只是产后体虚,还需静养一月,切忌劳神。”
“有劳曹太医。”墨兰点头,“本宫那些药膳方子,你看着调整便是。”
“是。”曹太医应下,又迟疑道,“还有一事……太医院那边,这几日接了不少帖子,都是各府夫人打听产后调理、小儿养护的方子。臣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娘娘。”
墨兰微微一笑。洗三礼上,她让乳娘抱出孩子时,两个孩子红润健康、不哭不闹的模样,显然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你拟几个温和通用的方子,交给内务府,就说是本宫感念各府贺喜之心,特赠的养护心得。”墨兰吩咐,“方子要简单、药材要常见,但配伍需讲究些,务必确有效用。”
“臣明白。”曹太医心领神会——这是要把“皇后善养生”的名声,进一步做实、做广。
待曹太医退下,林噙霜忍不住笑道:“你如今这‘活菩萨’的名头,怕是甩不脱了。”
“名头是虚的,实惠才是真的。”墨兰望向窗外,目光悠远,“阿娘,你信不信,再过几年,这汴京城里的高门大户,谁家妇人怀孕生产,不想来求一份‘宸佑健康院’的调理章程?谁家小儿头疼脑热,不想打听宫里用了什么方子?”
林噙霜愣住。
墨兰继续道:“我要的,不是他们说我仁德,说我福厚。我要的,是他们离不开我给的这些东西——从怀孕时的安胎方,到生产时的稳婆术,再到孩子长大的养护经。等有一日,他们发现自家子嗣的健康、族中妇人的平安,都系于我所建立的这套体系之上时……”
她没说完,但林噙霜听懂了。
那时,任谁再说选妃,再说后宫当雨露均沾,都要先掂量掂量——动了皇后,谁还能给出这般稳妥的保障?
“所以眼下,”墨兰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让他们说去吧。我们只管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好。”
午后,赵策英来了。
他先去看过睡在偏殿的龙凤胎,在摇篮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来到墨兰榻前。
“气色好些了。”他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曹太医说,你恢复得快。”
“托陛下的福。”墨兰微笑。
两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平静。没有寻常夫妻产后温存的甜言蜜语,更像两个合伙人检视项目进展。
“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赵策英开门见山。
“听阿娘提了几句。”墨兰点头,“陛下处理得妥当。”
“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赵策英语气平淡,“那些老臣,有些是真心为‘皇嗣兴旺’着想,有些是自家有适龄女儿,想搏个前程,还有些……是怕你一家独大,想往宫里掺沙子。”
墨兰静静听着。
“朕昨日说了那番话,他们暂时会消停些。”赵策英继续道,“但过不了几个月,等珩儿和璇儿百日、周岁时,又会有人旧事重提。一次两次朕能压下去,次数多了,难免落个‘专宠’‘不纳忠言’的名声。”
墨兰抬眼看他:“臣妾有个想法。”
“说。”
她便把上午与林噙霜说的打算,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末了道:“如此,既全了陛下的态度,又给了朝臣台阶。人在宫中,名分未定,将来如何,主动权仍在陛下手中。且这些女孩儿的家族受了这份‘殊荣’,自然会感念陛下与臣妾的恩典。”
赵策英听完,沉默片刻。
殿内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你想得很周全。”他终于开口,“只是这样一来,你要多费心了。”
“不过是多几双碗筷,多几间屋子。”墨兰语气轻松,“再说,璇儿渐渐大了,身边也该有些年纪相仿的玩伴。从这些勋贵女儿里挑,知根知底,总比将来从外头找的强。”
赵策英深深看她一眼:“你总是想在前头。”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墨兰微笑不语。
“准了。”赵策英站起身,“人选你来定,不必太多,三五个即可。名义上……就以‘公主伴读预备’吧。过两日朕让内务府拟旨,你看着办。”
“谢陛下。”
赵策英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墨兰。”
“陛下?”
“好好养着。”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墨兰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朕要你长长久久地,陪着朕把这盘棋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