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墨兰— 九禽归林(2 / 4)

今日收到了。

五瓣莲。

他垂着眼,拇指轻轻摩挲过那朵莲纹,一下,两下。

然后他把玉匣收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

墨兰没有再说功法的事。

她从榻边小柜中取出四只白瓷瓶,瓶身素净,颈口一圈极细的青釉弦纹。

“丹药。”她把瓷瓶推到每个人面前,“每月朔日用一丸,卯时初刻,面东,含服。与养脏诀错开,养脏诀用罢隔一盏茶再服此丹。”

林承稷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往里看了一眼。药丸不大,黑褐近墨,却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青晕,比二十五年前那瓶养脏诀的丹药更沉、更润。

他合上塞子,收入怀中。

林启瀚也收好了。他这回没问“这是补什么的”。二十五年前问过,母后答“补你这些年跑船耗掉的那些”,他记了二十五年。

林曦握着瓷瓶,指尖轻轻摩挲瓶身。她识药三十年,太医院呈上的贡品、海外搜罗的珍材、自己亲手炮制的成丹,她一看便知品级。

这瓶里的药,不在任何她能辨认的品级里。

她没有问。

林煦把瓷瓶握在掌心。他的手常年摆弄药材,指腹有细密的茧,此刻却觉得掌心里这小小一瓶,比任何珍稀药材都沉。

——

墨兰将四份丹药都推至四人面前,收手。

然后她起身。

“看好了。”

她走到堂中央,在那片被海棠窗棂筛下的光影里站定。

没有铺垫,没有预热。她只是缓缓抬起手臂,像一只将醒未醒的鹤。

第一式,青鸾引。

她双臂向两侧舒展,不是飞鸟振翅那种急遽的展开,是青鸾初醒时,从羽根到翅尖,一寸一寸地苏醒。脊柱随着这舒展一节节拔起,不是用力去拔,是像春来竹笋,自然而然。

她的足尖轻轻踮起,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头顶提起,却又沉沉稳稳地扎根在地。

屋里没有风。

但林承稷觉得母后的衣袂在飘。

不是真的飘——那藕色的褙子纹丝不动——可他偏偏看见了,那姿态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山间岚气,像海上潮信。

他想起父皇。

父皇年轻时做这套功法,也是这样。不是在做,是在成为那只禽、那头兽。

他此刻才懂,那不是练出来的。

那是把一件事做了一辈子,做到骨血里,自然而然。

——

第二式,白鹤翔。

墨兰重心缓缓移向右足,左足轻抬,虚点在地。双臂一高一低,如鹤临水,欲飞未飞。

她的呼吸变得极轻极长,轻到林启瀚几乎屏息才能听见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声。

他忽然想起南洋的海。

风平浪静时,海鸟立在礁石上,就是这样——静,却随时能破空而起。

——

第三式,玄龟息。

墨兰沉下去。

不是蹲,是沉。整个人像一块被溪流冲刷千年的卵石,缓缓落入潭底。她的脊背依旧挺直,肩胛却松得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的呼吸更慢了。

慢到林煦几乎以为她忘了呼吸。

然后他看见母后的肩胛微微起伏,极慢,极匀,像深冬的湖面下,那尾沉睡的鱼。

他忽然想起自己种的那畦薄荷。

每年冬天,地上茎叶枯尽,根却在土里静静呼吸,等春天来。

——

第四式,鹿戏。

墨兰身姿一转,变得轻灵起来。不是少女那种灵巧,是老鹿穿林——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每一跃都蓄着千钧之力却不外露。

她轻轻侧首,像在听远山的风。

林曦看着母亲这个动作,眼眶忽然有些潮。

她想起小时候,翠屿没有药圃,她跟着母后在白水坡认草药。母后也是这样,轻轻侧着头,拨开一片叶子,说:“听。”

她问:“听什么?”

母后说:“听这株草想告诉你什么。”

她那时不懂。

如今她懂了。

——

第五式,熊戏。

墨兰的姿态陡然沉厚起来。不是变慢了,是变稳了。她缓缓迈步,每一步都像在山石上踩出凹痕。双臂虚抱,像抱着万钧之物。

林承稷忽然想起父王。

父王在平泽岛垦田,第一年遇上旱灾,第三年遇上蝗灾,第五年遇上风灾。他每次从田里回来,都是这副模样——稳得像座山,好像什么灾什么难都压不垮。

他那时问父王:“您不累吗?”

父王说:“累。但不能倒。你倒了,跟着你的人往哪儿站?”

他看着母后此刻的姿态,忽然明白父王的稳是从哪里来的。

——

第六式,猿戏。

墨兰身姿一换,变得迅捷起来。不是急,是敏——像猿在枝头,轻轻一荡,便从这树到了那树。她的臂、腰、腿,处处联动,处处相随。

林启瀚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