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在夜里悄悄将它们从岩缝,从雾气,从那些蜿蜒江河的水面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宋凌朝踩着迁跃的余劲落稳了脚,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满眼的朦胧雾色。
脚下是岩石,岩石缝隙中有细流淌过,带着温热的水汽,在夜凉之中袅袅升起。
四周是林,山林茂密,藤蔓交错,偶有夜鸟在深处啼鸣,那鸣声悠远,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极近的地方生出,叫人辨不清方向。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神像。
那神像立于山巅,在雾气掩不住的高处独自矗立,高大威严,形制宏大。
那一个人形神像,龙角峥嵘,面容刚硬,周身盘踞着一条庞大的应龙,龙目圆睁,龙须飘扬,栩栩如生。
即便隔着这一片茫茫的雾色,那道轮廓仍然以一种压倒性的气势占据了天际线上最显眼的位置。
神像右手握着一柄巨剑,那剑的形制与黑渊剑极为相似,同样的气势沉肃,在夜风中好似与整片山河同频呼吸,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令人不自觉心生敬意的厚重。
宋凌朝就这样仰着头,将那神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半晌开口,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感慨:“那就是应龙王应煌吗?”
小黑鱼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了看,轻声道:“是的。我们现在在螭龙族地界,青龙族在神像下面,飞上去要不了多久。”
说话间,他指了指雾气深处隐约可见的几点光芒,那光芒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像是悬在半空中的灯火。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骤然席卷而来,来得又急又猛,宋凌朝下意识侧身掩面,透过指缝向上看去,只见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头顶掠过,那身形细长而矫健,鳞片在夜光中反射出隐约的光泽,下一刻便隐入了雾中,只留下一道劲风在原地打了个旋,随即散去。
宋凌朝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愣了片刻,随即开口:“那不是广目天王的赤索龙吗?”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确信,那形制,那颜色,那在风中张开时带着一种特殊弧度的翼,与他曾经见过的赤索龙几乎如出一辙。
小黑鱼摇了摇头,解释道:“广目天王的赤索龙确实是螭龙,但他是下界神族,所以驯化之龙不可以龙名相称。”
“龙还可以驯化?“宋凌朝转过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脑海中,太虚祖龙的身影在那一刻不知为何浮现了出来,那条盘踞在他体内的远古存在,难道也是自己驯化的?他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继续看向小黑鱼。
小黑鱼轻声道:“只要是未化人形的龙,皆可驯化。像四大圣兽中的青龙,便是道德天尊所驯化。”
宋凌朝恍然,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慢慢收进心里,默默消化。
小黑鱼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走吧,趁夜色上去,天一亮就不好行动了。”
两人随即飞身而起,朝着那片雾气遁去。
穿入雾气的那一刻,宋凌朝只感到四周的一切骤然改变了质地,雾气将所有粗粝的轮廓全部打磨得柔和,将远处的光源变成了模糊的晕圈,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湿润的,边界不清晰的水墨画。
而当他穿过那层最深的雾气,从另一侧探出身来,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他愣在原地,忘记了继续向前。
若说雾气之下是满江阔林,那雾气之上便是另一个世界。
一座一座的城堡宫殿错落分布,以某种他看不懂的秩序排列在云雾之上,建制宏大,用料与人间宫殿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岁月反复打磨过的沧桑感。
空中漂浮着数座龙形灯塔,灯塔以龙首为顶,光束从龙口喷薄而出,在夜空中缓缓摆动,将周围的云雾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灯火迷离,静谧中透着一种宏阔的辉煌。
与人间任何一座宫殿都不同,那是一种在岁月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不需要任何装饰便已足够震慑人心的庄严。
宋凌朝正值感叹之际,小黑鱼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压得极低:“要小心那些灯塔,别被发现,跟我来。”
随后,他率先向前,避开那些摆动的光束,在各座城堡的阴影间穿行,脚步轻盈,路线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宋凌朝跟在他身后,将每一步都踩得轻而稳,二人在光与影的缝隙中辗转腾挪,最终绕过最后一道光束,落在一片青石台阶的侧面。
抬头一看,是一座宫殿。
殿内还亮着烛光,那暖黄的光从大门的缝隙中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殿外有十余名士兵把守,甲胄齐整,手持兵器,站姿笔直,目光向前,半点懈怠也无。
宋凌朝与小黑鱼躲在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