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朝天西地终(1 / 3)

三剑朝生 暮长月 2047 字 1天前

夜色来得猝然,如同一张无声无息的网,将吴府笼罩其中。

庭院深处,那几株玉兰的枝桠在夜风里轻颤,落下几片残花,两侧的廊灯因着风势时明时暗,将那长长的游廊投出摇摆不定的阴影。

吴府内堂之中,一种难以名状的衰朽之气,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床榻之上,吴月礼侧卧于棉褥之中,里衣雪白,与他面色的惨淡几乎融为一色。

他曾是神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一身纵横十万年的威仪,如今却只剩下最后一缕将尽的元神。

他的妻子跪坐于床榻一侧,双手紧握着他那双枯槁的手,她的发髻微散,几缕银丝自鬓角垂落,泪水无声地沿着面颊滑落,滴在床沿。

床榻一侧,御穹神君吴正卿立于最前。

他生得高挑清隽,面如刀削,眉峰沉锐,那双眼睛深藏城府,即便此刻眉宇之间凝聚着肉眼可辨的忧愁,也不曾令他失了那股子浸入骨髓的清冷持重。

他一身深青神袍,金纹隐于暗处,腰悬长剑,岿然而立,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身侧站着的,是靖霄真君吴靖然。

这位素日里行事不羁的少年真君,此刻难得地收敛了那副轻浮姿态,低着头,一言不发,眉宇间透出几分少有的凝重与哀色。

然而那眼神却不受管束,时不时从垂落的眼帘下偷偷扫向一侧的吴正卿。

其身后,花神虞欢站于人群稍后的位置。

那一双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似有悲色,似有寒意,像是一汪被冻结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三位长老立于花神稍前,皆是霜鬓高冠,面容肃穆,各自低眉垂手,内堂中的哀默如同深秋大泽里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将每一个人都裹了进去。

床榻之上,吴月礼竭力地撑开双眼,浑浊的眸子在昏黄的烛火下仍旧透着不肯轻易消散的锐意,他喉间滚动,沙哑而迟缓地开口,吐出两个字:

正卿。

吴正卿几乎是在那声音落下的同一刻便俯下身,双手紧握住父亲那冰凉的手,眼角骤然收紧,低声唤道:父亲。

那两个字压抑而克制,沉在喉底,却像是碎石坠入深潭,激起他心中无声的涌浪。

吴月礼徐徐开口,声音如同深秋里被风掏空的苇叶,轻飘而坚定:正卿,为父知晓你不愿做那困守池鱼,亦想保全吴家荣耀……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些许气力,但你须记住,君子不争,故天下无与之争。作为臣子,那道线,绝不可逾越。

他的目光直视着吴正卿,虽浑浊却锐利,莫要伤害宋凌朝,莲花千楼不过是个饵,上钩者,皆是送命。

话音未落,吴月礼猛地咳嗽起来,室内诸人皆是心头一紧,吴正卿连忙俯身贴近,满目焦灼,压低声音唤道:父亲!父亲!

那咳嗽来得急,去得慢,片刻后,吴月礼将眼睛重新睁开,嘴角沁出一缕浅淡的血色,他缓了片刻,接着说道:天帝之心,深不可测,你永远猜不透他的下一步棋落在何处。不要因为我……断送吴家,断送你的前程。

吴正卿紧咬着下唇,含泪重重颔首,声音因压制而微微颤抖:孩儿知道了,孩儿定当不会义气用事。

吴月礼看着他,终于舒了一口气,那紧绷的眉宇微微松动。

随即,他转过脸,缓缓唤道:靖然,过来。

吴靖然愣了一瞬,脚下微顿,随即快步蹲下身,低声应道:父亲。

靖然吴月礼的目光在这个小儿子的脸上流连片刻,眼神里有温柔,有忧切,亦有某种欲言又止的洞察。

你年纪尚小,天赋过人,前程有望,但这世道之险恶,从不论天赋高低,你须学会恪己慎身,脚踏实地,莫要给吴家招来灾祸……

他顿了顿,叮嘱道:更不可得罪那些不该得罪之人,若遇难处,便去寻你兄长。

吴靖然连连点头,面上那一分悲怆是真实的,然而若细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游离。

吴月礼似有察觉,但并未戳穿,他轻叹一声,接着说道:为父走后,一定要时常来探望你母亲,知道了吗?

吴靖然抬起眼,神色认真:父亲,您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母亲,绝不让您失望。

吴月礼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移向身后的三位长老,沉声唤道:三位长老。

三人连忙上前,躬身垂首,眼眶皆已泛红,吴月礼的声音因气力衰竭而愈发低沉,却依旧字字稳健:三位长老跟随老夫已十万年有余,与我同舟共济,荣辱共生,老夫感恩戴德,此心难言。待我走后,还劳烦三位辅佐我儿靖然,莫使他行差踏错,他年纪尚幼,族中事务,还要仰仗三位操持。

三位长老齐声哽咽,含泪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