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苗天王一战后第五日,湖面如镜,
傅红雪斜倚青石,竹杆横陈膝上。身旁小婢捧着鱼篓,从晨光熹微守到暮色四合,却见鱼线纹丝未动。
“公子这钓技:”上官小婢女掩唇轻笑,“怕是连湖底的千年老龟都要笑话。”她青葱得指尖掠过水面,惊起一圈涟漪,惊走了最后几尾游鱼。
翌日破晓,傅红雪竟早早候在湖畔。日头西斜时,鱼篓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一三尾青鲫伴着几只河虾,在篓底扑腾出细碎水花。小婢女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将“还不够塞牙缝“的调侃咽了回去。
第七日,小婢伤势渐愈,开始作妖。清晨奉茶时故意失手,青瓷盏在石阶上绽开一地碎玉。傅红雪头也不抬,反手将她镇压定在原地,任她鼓着腮帮子瞪了半日。
第九日,这份难得的平静终被打破。
当夜细雨迷朦,十馀盏琉璃灯悄然点亮听涛阁的飞檐。
魔教四公主的紫檀轿碾过冷香园落花,一行人低调的住在了他隔壁的听涛阁。
日影西斜,梅影婆娑。
傅红雪半倚在滕编竹椅上闭自养神,身旁的上官小婢女正用纤纤玉指为他轻揉太阳穴。
忽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一一是翠浓。她身后跟着的那道倩影,却让院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魔教公主踏着碎金般的夕照款款而来。烟青软罗广袖衫笼着月华色百迭裙,淡紫披帛缠着细碎桂子香在风中流转,裙摆轻扬时,裙角金丝暗绣的折枝海棠若隐若现。莲步轻移,步步生香。
玉雕般的面容映着天光,远山眉黛未施铅华却自含烟雨,唇间一点朱砂艳得惊心。鸦青鬓发松挽慵来髻,几缕发丝似墨色游鱼游弋腮畔,愈发衬得凝脂肌肤透出淡淡莹辉。
偏她眼波流转时,鬓边垂落的珍珠步摇竟黯然失色,满园春色都凝作她眼尾那抹似有若无的绯霞
傅红雪望着眼前这位作江南闺秀打扮的魔教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异。他缓缓起身,抱拳一礼:“公主亲临寒舍,傅某有失远迎。”
“傅公子客气了。”少女微微低头,纤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一片阴影,“婉儿奉家母之命特邀公子今夜至听涛阁一叙。“
说话间,她白玉般的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被晚霞所染,还是因着几分羞意。
傅红雪目光微动:“承蒙相邀,必当准时赴约。”
“如此便不打扰公子清修了。”少女盈盈一礼,广袖轻扬间带起一阵幽香。转身时,裙角的海棠暗纹在暮色中一闪,人已飘然远去。
傅红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这般郑重其事的邀约,当真只是为了传一句话?
他忽然察觉,方才还在身侧伺奉的上官小仙,不知何时已悄然隐去了身影。
月华如水,倾泻在听涛阁的飞檐之上。
傅红雪踏着青石小径而来,但见阁前两盏素纱宫灯在夜风中轻摇。提灯侍女低眉顺目,引着他穿过九曲回廊,便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阁内,鎏金骏貌炉吐着袅袅檀烟。魔教小公主跪坐在云母屏风前,素手执银匙,正将茶末徐徐点入越窑青瓷。烛光映着她低垂的睫羽,与白日判若两人。
傅红雪方欲行礼,忽闻屏风后传来空灵之声:“傅公子请坐。“那声音似隔着千山万水,却又清淅如在耳畔。
“谢夫人。“傅红雪撩袍落座,玄色衣袂扫过蒲团。
“这次邀傅公子前来,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
“夫人但说无妨。”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屏风上的崐仑雪莲图微微颤动。良久,那声音再度响起:“我知到傅公子还未婚配,我有意将小女,许配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这实在是出乎傅红雪的意料,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过他对这对母子抱有很大的警剔之心,单凭上官小仙一事就已看出,这对母女的手段与心机多么的深沉。
“傅公子想必心中有所顾虑,所以这次老身希望与傅公子坦诚相见。”见傅红雪沉默不语,教主夫人的声音悠悠传来,“你是否一直好奇,为何始终不得见我真容?”
“在下不敢妄加揣测。”傅红雪垂眸答道,声音低沉。
“婉儿,将屏风撤去吧。”
“是。”
随着云母屏风缓缓移开,烛光摇曳间,这位神秘教主夫人的真容终于显露在傅红雪眼前一当他抬眼望去,素来冷峻的面容竟也浮现一丝惊色。
教主夫人确实极美一一却美得令人心悸。那并非夸张的修辞,而是个令人毛骨惊然的事实:
眼前端坐的,更象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莹润的玉石勾勒出完美无瑕的容颜,却不见半分血色。
那张绝美的面容凝固着永恒的微笑,连唇瓣微启都显得格外艰难,仿佛每个字都要挣碎玉石桔才能吐出。
“我本姓慕容。”玉石美人唇齿未动,声音却从腹中传出。
傅红雪眉峰陡扬,今日令他震惊之事,竟比过往一年还多。
“没错,就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江南,七星塘的慕容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