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皇命。
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枷锁。
“臣……陆骁,接旨。”
陆骁咬着牙,单膝跪地。
身后的老兵们,也纷纷跪下。
甲叶碰撞,发出一片悲凉的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安展开圣旨,慢条斯理地念道。
“今北境战事吃紧,人心惶惶。”
“京师乃国之根本,不容有失。”
“镇北侯陆骁,忠勇可嘉,老成持重。”
“特封为……‘京城九门提督’!”
“总领京师防务,护卫皇城安全!”
“即刻起……”
王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无朕手谕,不得擅离职守!”
“不得踏出京城半步!”
“违令者……”
“视同谋反!”
“诛九族!”
轰!
这道圣旨,就象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陆骁的天灵盖上。
九门提督?
护卫皇城?
说得好听!
这分明就是……
软禁!
是画地为牢!
皇帝知道陆安要去北境,也知道陆安手里有兵有钱。
他怕了。
他怕陆安这一去,就真的成了脱缰的野马,再也控制不住。
甚至可能直接带着大军杀回来,改朝换代。
所以。
他要扣下一个人质。
一个能让陆安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的人质。
而陆骁。
就是最好的人质。
“陛下……”
陆骁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王安。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儿在北境生死未卜,雁门关危在旦夕!”
“陛下不给兵也就罢了。”
“为何还要拦着我去救人?!”
“大胆!”
王安厉喝一声,将圣旨合上。
“陆骁!”
“你是想抗旨吗?”
“陛下这是看重你!是对你的信任!”
“京城的安危,难道不比你儿子的命重要?”
“还是说……”
王安阴恻恻地说道。
“你想造反?”
“带着这群老兵,去跟那个逆子汇合,然后……”
“杀回京城?!”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大到能压死人。
“你……你放屁!”
陆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
“锵!”
手中的佩剑,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嗡鸣。
他想砍人。
想把眼前这个阴阳怪气的太监,一刀劈成两半。
“想动手?”
王安后退一步,躲在禁军身后,脸上满是嘲讽。
“来啊!”
“往这儿砍!”
“只要你敢动手,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到时候,不用北莽人动手。”
“陛下就会先灭了你们陆家满门!”
“你……”
陆骁举着剑,僵在半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角甚至瞪裂了,渗出了血丝。
愤怒。
憋屈。
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象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他的肉。
他是个武将。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连累家族。
怕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让陆家列祖列宗蒙羞。
皇帝。
正是看准了他这一点。
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
欺负老实人。
“啊——!!!”
陆骁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转身。
手中的长剑,狠狠地劈在了旁边的一张石桌上。
“咔嚓——!”
坚硬的花岗岩石桌,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劈下了一角。
碎石飞溅。
火星四射。
“咣当!”
长剑落地。
陆骁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
他输了。
输给了皇权。
输给了那该死的……名声。
“臣……”
“领旨。”
这三个字,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
王安笑了。
笑得无比得意。
“这就对了嘛。”
“侯爷,接旨吧。”
“以后这京城的安危,可就全仰仗您了。”
他把圣旨扔在陆骁面前,就象是在施舍一条狗。
然后。
转身,带着禁军,扬长而去。
院子里。
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热血沸腾的老兵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握着刀的手在颤斗。
他们在哭。
为侯爷哭。
也为这个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