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是学地理的,读书时涉猎甚广,知道“火烧水浇法”的原理,岩石烧热后浇冷水裂开,是剧烈热胀冷缩导致内外及矿物间不均匀形变,产生超过岩石抗拉强度的内应力而崩解,然而黑砂岩不同于普通岩石,膨胀系数小,形变不明显,反复折腾了七八次,表面变得粗糙剥落,裂开少许细缝,但这种程度的破坏远远不够。
鹿呦呦主动放弃,司马催动“火法”要消耗精血,不可能无止无休地试下去,要破开黑砂岩进入中空的山腹,必须另想它法。
司马若有所思,努力回忆着专业知识,说:“读大学的时候,我听过一门岩石和土壤的选修课,岩石的物理风化主要有四种,除了热胀冷缩,还有冰劈作用、盐类结晶的撑裂作用和卸载作用……”
鹿呦呦一头雾水,问:“冰劈,撑裂,卸载,那是什么?”
“水结冰的话,体积大约会增加百分之九,如果向裂缝里注满水,然后凝结成冰,能有效地撑裂岩石,这就是‘冰劈作用’。‘撑裂作用’是指盐类物质在岩石孔隙或裂隙中溶解后,随着水分蒸发,重新结晶析出,体积膨胀,从而对周围岩石施加压力,导致岩石破裂。至于‘卸载作用’,主要作用于深部岩石,因上复岩层剥蚀或人工开挖导致静压力解除,产生弹性回弹膨胀,进而形成并行于地表的层状裂隙,引发岩石层层剥离崩解……”
李长根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觉厉,鹿呦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拍拍他的肩膀,说:“司老师,不用给我们上课了,直接说答案,怎么办才好?”
司马蹲下身仔细观察导入山体的花岗岩,确认它象巨蟒一样钻了进去,而非止步于此,眼前一亮,斟酌着说:“从岩石的交界处入手,上方黑砂岩极其沉重,只要破开一层花岗岩,解除静压力,利用‘卸载作用’,就能在下方挖出一个信道,运气好的话可以进入山腹。”
鹿呦呦眼前一亮,觉得很有道理,奈何不了黑砂岩,难道还干不动花岗岩吗?她对“龙珠”势在必得,摩拳擦掌,说:“好主意!咱们再试试热胀冷缩,花岗岩比较脆,更容易裂开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定下了“方略”,刘萌在一旁默默听着,暗自神伤,觉得自己就象是多馀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花岗岩和黑砂岩交界处是最“脆弱”的部位,两种岩石膨胀系数大不相同,火烧水浇的破坏效果很明显,司马和鹿呦呦尝试了几回,花岗岩在内应力的作用下渐次崩解,裂出几道手指粗细的缝隙。
司马问李长根要来92式9毫米手枪,卸下子弹,拆出火药。。手工拆卸子弹的方法是使用两把钳子,一把钳住子弹的根部,另一把夹住子弹的头部,轻轻扭动几下,就可以拆下弹头,倒出火药。
司马没有两把钳子,他用牙齿咬住弹头,小心翼翼拧转弹壳,靠蛮力拔出弹头,把火药倒进花岗岩的裂缝里,塞得满满当当,最后让大伙儿退后,抬起up45冲锋枪打了一个“2发点射”,枪声被消音器削减到极限,火药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在地下回荡。
等到呛人的硝烟散尽,司马凑上前细看,交界处的花岗岩被炸去一大块,深深向内凹陷。知识就是力量,静静等了片刻,“卸载作用”开始显示其威力,花岗岩内部“噼啪”作响,层层剥落,司马伸手掏了几下,挖出一捧石屑,随手撒入暗河里,乍一看就象骨灰。
挖石屑这种粗活,用不着司马亲自来干,李长根自告奋勇,趴在地上像只忙碌的鼹鼠,不断把石屑撒进暗河里。过了半个小时,脚下的花岗岩猛地一震,“哗啦”剥落下一大块,像山洪暴发般滑入暗河里,李长根吓了一大跳,爬起身跳到一旁,惊魂未定,脸色极为难看。
“卸载作用”并没有如司马所愿,开通一条进入山腹的“捷径”,反而破坏了脚下的花岗岩,运气不好的话,他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司马微微皱起眉头,上前看了许久,关照众人远远退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鹿呦呦心生好奇,问了句:“你想干什么?”
司马指指脚下的花岗岩,说:“给它一记大的,横竖碰碰运气……”
鹿呦呦摇摇头,觉得他太过急躁了,那个什么“卸载作用”干得挺不错,欲速则不达,“给它一记大的”不要起到反效果,反把路给堵死了。不过司马既然决定这么做,她也不去多嘴,顺手拉了刘萌一把,把舞台留给他。
李长根见识过他的厉害,跟着鹿、刘二人躲得远远的,双手堵住耳朵,长大嘴巴,生怕突如其来的巨响震破耳鼓。刘萌有些担心,嘀咕说动静太大,会不会刑警下来查看?鹿呦呦漫不经心说,有人下来就杀了,丢进暗河里喂鱼。
刘萌心中一颤,龙门宗早已世俗化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守法公民”,她打小耳濡目染,从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她遵从本性,敬畏生命,司马和鹿呦呦却把杀人看得稀松平常,就象杀条鱼,杀只鸡,让她很不适应。她终于发现了司马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地下暗河沸腾起来,河水像发疯一样奔涌倒流,打湿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