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直的乾元保安公司差不多只剩一个“空壳子”,运营部经理田馥郁、人事部经理赵兰婷、财务总监沉逸禾先后离开,剩下的得力干将也陆陆续续被抽调去华亭“支持分公司”,有道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李夏至在卞尧舜的“热心栽培”下身兼数职,逐渐成为了公司的“顶梁柱”。
时间和精力有限,她彻底放弃女子100米栏,全身心扑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很久没有跟鹿呦呦见面了。这天下午她接到医院的电话,鹿呦呦出事了,晕倒在便利店,有“热心市民”把她送到医院,护士用她的电话拨打家属,通讯录里的电话很少,没有父母亲戚,只能打给学生。
李夏至丢下手头的活,第一时间赶到医院,鹿呦呦似乎只是睡去了,鼻息沉沉,睡得很香甜,检查结果表明,身体的各项指征没有太大问题。李夏至松了口气,帮她办理手续,垫付医药费,原本打算等鹿呦呦醒了送她回家,问题在于,她连着睡了一天一夜小时,始终没醒,并且怎么叫都叫不醒。
医院方面束手无策,专家会诊也没结果,只能通过挂营养液维持基本的身体所需,并委婉地建议李夏至是否考虑转院。李夏至通过卞尧舜联系了北直军区总医院,谁知鹿呦呦还没有上救护车,突然没了呼吸,心跳也戛然而止,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鹿呦呦出身“单亲家庭”,母亲早亡,父亲在国外重新组建了家庭,平时联系很少,李夏至也没有联系方式,她慌了手脚,打电话向司马求救。
司马非常冷静,鹿呦呦走得很突然,也很安详,在睡梦中离世,没有吃什么苦头,关于她的死因,他大概有所猜测,这应该是天灾,而非人祸,并且和他脱不了干系。他告诉李夏至不要动鹿呦呦的遗体,暂时留在医院里,他已经买好了回北直的火车票,等到了再说。李夏至挂掉电话,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整个人镇定下来,守在太平间外,寸步不离,耐心等司马回来。
事发突然,司马让沉逸禾退掉次日的车票,改乘最早一班列车回北直。行程虽然很匆忙,但他从容不迫,叫上叶镧山乘公司的车赶到华亭火车站,沉逸禾已经订好了车票,及时送到他们手里,二人检票进站,十五分钟后出发,衔接得十分紧凑,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叶镧山并不知道司马为什么改变行程,提前回北直,他猜测那边大概出了什么事,亟待处理,不过司马没有说,他也知趣地没问。两人在火车上默默无语,司马安安静静看书,看的是荣格的《红书》,叶镧山安安静静打瞌睡,养精蓄锐,他既然答应为对方“卖命”,不是嘴上说说,时刻做好了准备。
《红书》大概很难懂,司马半天才翻一页,读得很慢。
火车抵达北直,出站后二人上了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谭正华亲自来接他。久别重逢,在车上他们只说了几句闲话,约定时间碰头聚一聚。司马察觉到对方很迫切,有点“时不我待”的味道,但他没心思敷衍,望着车窗外的街景不时出神,谭正华看出他心情不佳,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梦并非凭空捏造,梦根植于现世,司马随机提取了记忆中印象深刻的某些人,不是全部,只有若干,就象事先固定的“种子”,没有“种子”的梦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无法让他潜意识里深信不疑。
这样的“种子”有三颗,他的生父司道炎,生母夏亭,还有就是他的女人鹿呦呦。在梦里,司道炎死于一场车祸,直到他醒来时,夏亭还活着,鹿呦呦也活着……问题在于,当他从“梦中梦”醒来,那个梦还在吗?夏亭和鹿呦呦是不是继续存在于梦里,孤独地生活下去,直到某一刻死去,或者随着梦境的崩塌,烟消云散?
司马猜想这一切都跟“法相蛊”和“蜃龙”有关,在幻境中时间是错乱的,生死是叠加的,“梦中梦”借助“蜃龙”的力量,至少部分投射到了现世,造成叠加态的坍缩,最终司道炎和夏亭死在他醒来前,鹿呦呦死在他醒来后。他不知道何者为因,何者为果,总之,这三颗“种子”都死在了现世!
他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妄的。
赶到医院,找到李夏至,司马跟着她来到太平间,见到了鹿呦呦的遗体。她就象睡着了一样,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神情安详,嘴角似乎带着淡淡的笑容。司马沉默不语,看了她很久,眼前的这样脸,与梦境中那个渡江而来的年轻女子重叠在一起,他终于知道她是在哪个梦中死去的,但并不清楚原因。
他已经醒来,梦还在继续。
司马长叹一声,拍拍李夏至的肩膀,丢下句:“不用等她的家人了,火化吧,骨灰装个罐子,带给我。”说罢,转身离去。
李夏至有些手足无措,司马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打算追究鹿呦呦的死因了?他要骨灰干什么?入土为安吗?望着鹿呦呦安详的面容,她忽然打了个寒战,像逃一样追了上去。
院方也巴不得尽快结束此事,他们主动联系殡仪馆,安排车接运遗体,尽快安排火化。司马、李夏至和叶镧山送了鹿呦呦最后一程,遗体消失在焚尸炉的烈焰中,最后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