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更小,只摆一张床、一个矮柜。
床上铺着一床旧棉被,露着几处棉花疙瘩。
上面躺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脸颊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阖,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块儿。
她看见刘成章进来,勉强扯了个笑,嘴角刚翘起来又蹙了蹙眉头,象是笑一下都费力气。
小姑娘嗓子哑得厉害,话说到后半截连声音都散了。
刘成章愣了一下,拿袖子飞快地抹了把脸,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
小姑娘转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在苏梨身上,怯怯地打量了两眼,又缩回被子里去了。
“什么病?咳得这么厉害……”
他没往下说,但苏梨明白了。
七几年的盘尼西林,黑市上一支能卖到二十多块,还有价无市。
普通工人家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这一支药下去,一个月嚼用就没了。
可是,她有啊!
上次回京都,她央刘明槐给她准备了几盒,就怕在关键的时候能救命。
现在这不是就用到了么!
苏梨手往兜里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躺着两个小药盒。
说完将药盒放在矮柜上。
刘成章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在煤油灯下倏地缩了一下。他现在毫不怀疑,这姑娘就是仙女下凡。
苏梨连忙伸手托住他骼膊。
床上的小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父亲红了眼框的样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刘成章抹了把脸,转过身去冲闺女挤出个笑。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苏梨看了一下腕间的手表,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再眈误点,天就亮了。
说完站起身,就要告辞离开。
刘成章蹲在墙角那几只麻袋跟前,翻翻拣拣。
将干海带、干鲍、虾米、干贝分门别类地归拢到一处。
鲍鱼干搁底下垫着,虾米装进一只小布袋里扎紧了口再塞进去,干贝单独用旧报纸包了一包,搁在最上头。
还有自己晾晒的鱼干,装了整整一麻袋。
袋口扎好,刘成章站起身,两只手拎着麻袋掂了掂,估摸着有五六十斤重。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说完,刘成章把麻袋夹在骼膊底下,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
再说人家还送给他闺女最珍贵的药品,让小姑娘自个儿抹黑回去,他心里头过意不去。
要是让刘成章送她回去,两人得走一个多小时。还得扛着这百八十斤的麻袋,想想就累得够呛。
她说着,麻袋已经从刘成章手里到了她肩上。
刘成章只觉得手上一轻,一眨眼工夫那只很沉的麻袋就稳稳落在了苏梨的肩上。
刘成章:“……”
刘成章半张着嘴,嘴里的话堵在嗓子眼里,瞪着眼看着苏梨。
“我走了……”
苏梨说完转身往外头走去。
虽然脚下踩的是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可她走得稳稳当当,肩上的麻袋纹丝不动。
刘成章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钟头前码头上那一幕,七八个壮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当时他只顾着害怕,没细想这姑娘怎么做到的,现在看着那只稳当当压在肩头的麻袋,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点什么。
人家姑娘这是有真本事在身呀!
刘成章喃喃了一句,这才慢慢转身回屋,推门进去的时候,床上载来闺女细声细气的询问。
刘成章坐在矮柜旁边,看着上面拿两盒盘尼西林,陷入沉思。
小姑娘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病中的倦意,又掺了一丝说不清的崇拜。
刘成章笑了,伸手给闺女掖了掖被角:"睡吧,明儿打了针就好了。
另一边,苏梨扛着麻袋走出小渔村,脚下那条土路渐渐变窄,两边的矮房子也越来越稀。
她走到那片废旧仓库跟前,四下扫了一圈。
铁皮屋顶锈迹斑斑,有几处塌了角,露出里头黑乎乎的横梁。,墙角一丛野草长得齐腰高,在风里乱糟糟地摇晃。
没人。
她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手往袋口一搭,心思一动,那只麻袋便凭空消失在了她手底下。
紧接着她刚想从空间里把那辆小轿车摸出来,就在这时,脑后传来一阵风声。
苏梨一惊,脚底下刚往旁边挪了半步,一条麻袋便从后头兜头罩了下来。
粗糙的麻布蹭着她脸颊擦过去,一股霉味直冲鼻子。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扯,腰上就被人箍住了,两条骼膊像铁钳子似的勒得她动弹不得。
紧接着膝盖窝被人从后头踹了一脚,她往前跟跄了一下,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按住了。
苏梨在麻袋里没动。
她要是真想挣,这几个人根本按不住她。
码头上那七八个壮汉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