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想不到你还会西语?这真的出人意料呀!”
安林从人群里挤出来,擦了把额头的汗,走到苏梨跟前。
“这次你立了大功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好犒劳犒劳你。”安林说道。
平头小五看着苏梨,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
苏知青真是才华横溢。
刚才跟外宾说话,就象在自己家里唠闲嗑一样自在。
苏梨摆了摆手:”改天吧安叔,我还得去我自个儿那个展位看看呢。
她说着往展区另一头望了一眼。
那边是她自己那批陶瓷的展位,这会儿应该还空着。
李子扬和钱满仓去火车站拉货了,她得盯着点,等人到了还得上货、归置、布置,一摊子事等着呢。
安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边,没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你忙你的。回头忙完了来找我,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他说完转身回到自己展台那边
小五已经带着两个工人,开始按照苏梨教的法子重新归置样品了。
安林站在旁边看着,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下去。
他心里头踏实,交易会这才第一天,开门红就跑不了。
苏梨收回目光,往自己展位那边走去。
……
参展正式开始前一天,苏梨一大早就来到了陶瓷展区。
交易会的陶瓷展区设在体育馆西边的副馆里,比食品区宽敞不少。
苏梨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阳光正从高处的窗户里斜照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一排排展位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各家瓷器厂的招牌挂得整整齐齐。
那些国营大厂的字号一个赛一个的响亮。
展台上各种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青花的清雅,粉彩的秾丽,釉下彩的润泽。
阳光从玻璃顶上透下来,照着那些釉面泛出细碎的光,流光溢彩的,满屋子都亮晃晃的。
苏梨顺着过道往里走,拐了两个弯才找到自己的展位。
位置在靠里边的角落,不算好,人从门口走进来要绕过好几排才到她这儿。
不过也有好处。安静,不挨着过道,少些人来人往的磕碰,摆上东西倒能让人安安心心地看。
李子扬和钱满仓早就到了,正蹲在地上忙活。
两个人灰头土脸的,李子扬那件蓝色衬衣灰扑扑的,钱满仓的头发都汗湿了。
“所有的货都运回来了吗?”苏梨问道。
地上堆着几只大木箱子,盖着草垫子和旧报纸,旁边还有一堆拆下来的碎泡沫。
”苏知青”钱满仓抬头看见她,咧着嘴笑了,”东西都平安到了,一件没碎。”
苏梨走过去看了看,木箱子上还贴着铁路托运的标签,边角都磨得发毛了,这一路折腾过来确实不容易。
”辛苦了,歇口气,不着急。”苏梨说道。
明天才是展销会才正式开始,还有一天的时间,不着急。
钱满仓嘴上应着,手里却不停,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只木箱的盖子,把里面裹着的草纸一层层揭开。
隔壁展位里,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背对着这边跟同事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过来几句。
”……那边那个小展位是什么厂的?之前没见着啊。”
另一个男声低低回了一句什么,苏梨没听清,但蓝裙子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语气。
”红星的?没听说过。可能是哪个乡镇办的小作坊吧,地方上凑数来的。”
苏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拆报纸。
她连头都没偏,指挥钱满仓和李子扬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苏梨,人家这是瞧不起咱们呢!”李子扬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着苏梨。
人家可是大厂,架子上摆的东西确实都是精品。
李子扬自从担任红星陶瓷厂的负责人,对陶瓷也多有涉猎。对隔壁陶瓷厂展出的东西也是能看得出好坏的。
苏梨抿着唇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李子扬讪讪笑了一下:“我……我这不是担心咱们的陶瓷没有订单么!”
“不用担心,咱们不是有自己的镇厂之宝吗?”
钱满仓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子里捧出一只花瓶来。
他用软布把瓶身上的碎屑擦干净,两只手托着瓶底,小心翼翼地搁上展台。
那天青釉的花瓶在日光下亮起来的一瞬间,整个展台那一小片天地象是忽然静了一静。
釉色极淡但是清透,象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瓶身线条流畅,从口沿到腹部再到足底,弧线均匀、透着一股端庄大气之感。
光从窗户那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那层釉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目光。
苏梨看着那只花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是头一件,好的在后头呢。
钱满仓继续往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