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06号禁区,这座死亡与污染的巢都,从未有过此刻的“热闹”。
低沉嘶吼与刺耳尖啸汇成实质的音浪,在钢铁丛林间反复冲刷。
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街巷间奔流,被无形之手搅动,疯狂涌向城市最中心。
那栋最高的摩天楼,已然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肉巢穴。
粘稠的生物组织从每一扇破碎的窗户中涌出,向上攀附,将整栋大楼包裹成一个不断搏动、缓缓增生的巨型肉瘤。
肉瘤的顶端,那团吞噬光线的黑雾愈发浓郁,深不见底,连通着不可知的深渊。
然而,在这片末日喧嚣之中,存在着一处绝对的静谧。
顶层办公室里。
陈默睡得很沉。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
恒温睡袋包裹着他的身体,只露出一个脑袋枕在柔软的充气枕头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窗外的鬼哭狼嚎,撼动大地的震颤,都成了最完美的白噪音,催他进入更深的梦乡。
……
最高指挥中心。
死寂。
与禁区里那片小小的安宁不同,这里的死寂,由极致的紧张和压抑酿成。
无人说话。
无人走动。
近百名工作人员,一尊尊石雕般钉在各自的岗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中央主屏幕分裂出的两个画面上。
左边,是06号禁区的能量热感图。
那片局域不再是代表危险的猩红,而是一片纯粹的、不断向外扩张的漆黑。
一滴正在滴落的浓墨,污染着屏幕的每一个象素。
所有数据分析模型都已崩溃,屏幕下方只剩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超出解析上限】。
右边,是陈默所在办公室的生命体征监控图。
画面干净得有些过分。
一条平稳的心率曲线。
一条节律完美的呼吸曲线。
一条代表脑波活动的、近乎水平的蓝色线条。
左边是灭世。
右边是安眠。
两个画面并列,形成一种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错乱的荒诞感。
“他……他睡得真香啊。”
一名年轻的实习分析员,盯着那条平稳的脑波曲线,喉结滚动,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他旁边的组长,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闻言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用眼神死死制止了他。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别说话。
别打扰。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雅站在指挥台的后方,双手抱在胸前。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臂上划动。
她的视线,同样牢牢锁定在右边那块屏幕上。
从最开始的惊骇,到后来的担忧,再到现在……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那颗安详的绿色光点,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能抚平她心中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她想起他用铁丝网做的“捕蝇拍”,随手拍死一群a级“怨灵蛾”。
她想起他哼着歌,把s级降临分身当成“大块头垃圾”给冲刷分解。
她想起他为了赶去医院,在万众瞩目下,一铲子把a级“骸骨屠夫”拍回了零件状态。
这个男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都这么朴实无华。
所以……
在ss级天灾面前,先睡个好觉,养足精神,似乎……也挺合理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雅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的思维,好象正在被那个男人不可思议的逻辑所同化。
张定国坐在他的总指挥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但他一口未动。
自从他喊出“见证”那两个字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不是在等待一场战斗。
他是在等待一个神迹。
等待一个名为“清理”的奇迹。
就在这时,右边的屏幕上,那条代表脑波的蓝色线条,忽然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动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同时停跳!
要开始了吗?
他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条曲线。
然而,曲线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画面里,陈默只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顺便把身上的睡袋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然后,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通过高敏度拾音器,清淅地传到了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唔……桌子……得赔个结实的……”
“……”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几秒后,后勤部长的卫星电话,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手忙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