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煎个蛋能上升到哲学高度,但它把陈默颠勺的那个弧度,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存进了内核数据库。
就在这时。
“吸溜……”
一阵极其猥琐的吸口水声从背后传来。
零号的后脑勺雷达瞬间报警。
只见那只巨大的机械蝎子“铁蛋”,正鬼鬼祟祟地从阴影里探出个脑袋。它那条平时用来杀人的剧毒尾巴,这会儿正象狗尾巴一样摇得飞起,两只电子眼死死盯着锅里的腊肉,哈喇子(机油)流了一地。
它想偷吃。
按照以往的规矩,陈默做饭的时候,这帮怪物是不敢靠近的。但今天这腊肉味儿实在是太冲了,铁蛋那简单的脑子里,贪婪战胜了恐惧。
它那巨大的机械钳悄悄伸了过来,试图趁陈默转身拿盐的功夫,夹走一片肉。
然而。
“丁铃铃——!!!”
一声清脆且急促的铃声,猛地在灶台边炸响。
零号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它只是抬起那只细细的机械臂,对着那个生锈的自行车铃铛,狠狠地拨了一下。
这一声铃,在铁蛋的听觉系统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它那伸到一半的钳子猛地僵住了。
它抬头,对上了零号那双毫无感情的玻璃眼珠。
明明只是个半截身子的玩偶,明明手里只有一个破铃铛,但铁蛋却感觉自己象是被某种来自远古的杀神给锁定了。那种源自底层的压制力,让它浑身的螺丝都在抖。
“吱——!”
铁蛋发出一声惨叫,象是被烫了爪子一样,瞬间把钳子缩了回去,整个身子往后一缩,把自己埋进了土里,只露出一根尾巴在外面瑟瑟发抖。
陈默回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嘿!你个馋虫!”
陈默拿着铲子指了指铁蛋露在外面的尾巴,笑骂道:“没规矩!还没上桌呢就想动手?”
骂完,他又转过头,看着那个还保持着按铃姿势的零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老父亲般的欣慰。
“哈哈!可以啊零号!”
陈默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这看门的本事越来越强了!反应够快!以后这帮家伙要是再敢不守规矩偷吃,你就使劲按铃铛!按坏了叔叔再给你买个新的!”
零号慢慢放下了手。
它的内核温度微微上升。
被夸奖了。
“行了,开饭!”
陈默把那一锅香喷喷的腊肉炒蛋盛了出来。
他是个讲究人,哪怕是在这废土之下。
林雅的那份,装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摆得整整齐齐。
铁蛋、大铁它们那份,倒在几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分量十足。
最后,陈默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碟子。
他小心翼翼地从锅里挑出一个煎得最圆、最嫩的荷包蛋,又夹了两片肥瘦相间的腊肉,盖在上面。
然后,他端着这个小碟子,走到了零号面前,弯下腰,轻轻地放在了它的轮子旁边。
“诺,这是你的。”
陈默说完,端着自己的大碗,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废轮胎上,抓起个馒头就咬了一大口。
零号看着地上的那个小碟子。
热气腾腾。
荷包蛋边缘焦黄,中间嫩白,腊肉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
它的机械手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它的消化系统是零。它的能源内核是核聚变。给它吃这个,从物理学角度来说,就是纯粹的物质浪费。
“为什么?”
零号终于没忍住。
它抬起头,看着那个吃得满嘴流油的男人,问出了这个困扰了它一整晚的问题。
“我……不需要……进食。”
“这不符合……资源分配……逻辑。”
陈默嚼着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又灌了一口白开水,这才看着零号,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认真。
“逻辑?在我这儿没那么多逻辑。”
陈默指了指那个碟子,又指了指周围那一圈正在埋头苦吃的怪物们。
“你看,大铁它是机器人,它也不吃肉,它吃电池。但我给它盛饭的时候,它那个独眼是不是亮得跟灯泡似的?”
零号转头看去。果然,大铁虽然不吃,但正捧着那个盆,象是在捧着什么圣物,独眼里的蓝光闪铄得极其欢快。
“吃饭嘛,吃的是个气氛。”
陈默咬了一口咸菜,含糊不清地说道:“咱们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交情。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整整齐齐的。”
“哪怕你吃不了,哪怕你只能看着,那桌上也得给你留个座,留副碗筷。”
“这就叫……嗯……存在感?或者是归属感?”
陈默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这些词太文绉绉了,于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反正就是不能落下你。少了谁,这饭吃着都不香。”
零号呆呆地看着那个碟子。
不能落下你。
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