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会和世宗皇帝一样,面对巨大的风力舆论,就对灭教一事产生动摇,只会说一句道路是曲折的,为了国朝大计,只能损害闽浙豪右之利,利出海亡命穷民之命;
地方上,殷宗信也要把好关,不要让人用假圣旨给骗了,要拿出皇亲国戚的担当。
而最重要的是,王谦也不要学了朱纨,受委屈就自杀,大臣自杀,弄得皇帝会非常被动。
「我不是朱纨啊,朱纨是个士大夫,我是个纨绔啊,我受委屈只会闹,闹到皇帝陛下面前,让陛下把当年一起喝花酒的钱,给清了再说其他!」王谦笑著说道。
王谦可不是朱纨那样的士大夫,他要是受了委屈就会闹,闹得天下皆知,闹到皇帝面前,让皇帝赔当年的花酒钱。
「喝花酒的钱?」殷宗信敏锐的把握到了关键词。
「陛下当年去太白楼听聚谈,就付过一次钱,觉得十银太多了,后来,就一直让我付钱的!」王谦说起当年的事儿,就是面色一变。
皇帝陛下,天下至尊,居然为了散碎银子逃单,让他这个王公子付!
哪有这样当纨的!
「嚯!」殷宗信一听,也是惊讶无比,陛下尚节俭,居然节俭到了这个份上,不过一想,这事儿,陛下还真的干得出来。
王谦那会儿纨绔的厉害,喜欢摆阔,皇帝就让他摆阔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怕了,谁来假传圣旨,我都先将他拿下再说。」殷宗信一听,感情王谦和陛下关系如此亲近,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朱翊钧如果听到王谦如此腹诽自己,一定会说:简直是胡说八道,当年,明明是王谦主动请客!主动的!怎么是他逃单?这是污蔑!
「陛下这书信很长,但其实就一个字,杀。」王谦收回了陛下的书信,言简意赅的总结了陛下的中心思想。
事已至此,不问对错,对付邪祟,要像对付倭寇一样无情,杀就是了。
灭教和灭倭是一样的,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就要做到底,要不然,会被后人骂的。
四皇子朱常鸿,有次对陛下讲,杀人有的时候可以解决问题,当可以杀光的时候,南洋的邪祟,确实可以杀得光。
「这事儿,我拿手。」殷宗信立刻就完全明白了书信里,神这东西是否存在,殷宗信不清楚,但他知道,他手里有强兵悍将,一共水陆两团营一共十八个营,还有陛下给的一批快速帆船。
这些邪祟,就是把神请出来,殷宗信也能搂草打兔子,一锅端了。
「有个事儿,力役赎身之事。」殷宗信说起了内务,这是最近吕宋最大的一件事,允许力役赎买自身,成为自由民。
虽然力役赎身的价格很贵很贵,至少要拼死拼活干十五年,才能赎买自己,但也算是出路了。
这件事不是王谦推动的,而是南洋种植园经济,发展到一定规模后,必然会出现的一种讨论,夷人、夷奴究竟是不是人的问题。
「大明律明定,杀奴婢者斩监候,正统五年闽地地主林真,无故冤杀婢女,就判了斩监候,从大明律法的角度出发,奴婢也是人。」王谦首先从律法的角度去解释了这个问题。
他的父亲做了十六年的刑部尚书,王谦经常帮王崇古处理一些事儿,他非常精通刑名。
大明律法整体继承《唐律疏议》,但还有一些不同,比如唐律定:诸奴婢有罪,其主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无罪而杀者,徒一年。
唐律是不把奴婢当人看的,无故杀奴,也就是徒一年而已,而大明律则不同,无论何种缘故杀奴,斩监候,是不能赎买的重罪、刑名大案。
林真案是个典型,相似的判例还有很多,比如江西判例,就有十二起类似的案件,地主杀佃户,同样也会被斩监候惩处,这也是为何充州孔府的恶犬伤人被打死,充州孔府极尽羞辱,也只敢让人给狗披麻戴孝,却不敢杀人的缘故。
类似的修改还有,大明律明确规定:欠租不能随便卖人,这条律法也得到了普遍的执行,民间执行是典妻。
即便是万历年间,陕西那次旱灾,陕西部分州县,三成佃户、农户不得不典妻谋生,而这典妻写好了明文,几年后赎回,不得阻拦,最后只有七成左右典妻的农户,赎买了自己的妻儿。
即便是典妻,在皇帝看来依旧是不齿的行径,但相比较之前,已经好很多了,这是朝廷威严愈深,否则之前,势豪乡绅,确实普遍违反大明律。
这也是很多势豪,养一些喉舌、后元反贼,鼓吹胡元宽仁,瓦解大明合法性的目的,这样朝廷是错的,他们是对的,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违反大明律了。
大唐律则不是如此,大唐律是:诸负债不告官司,而强牵财物,过本契者,坐赃论,如身东西不在,一仰妻儿代偿,《唐律疏议》就允许卖妻儿代偿欠租。
大明比大唐晚了750年,一些律法上,更加合理、更加进步一些,也是应有之义。
大明律,整体上,也是把贱奴籍之人当做人来看待,这也是万历九年,废除贱奴籍制度的基础。
王谦眉头紧蹙的说道:「现行的吕宋夷律脱胎于大明律,大明人归大明律管,夷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