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人,谈起倭患,人人变色的样子。
“陛下,其实他们要这个承诺,是为自己干的事儿,找个心安理得的理由。”李佑恭提到了第二个原因,他为皇帝陛下分享了一个小故事,是皇帝不知道,但江南势豪人人皆知的故事。
江南势豪们确实不长记性,要把在当年浙江发生的事儿,在吕宋再干一遍,但他们也在报复倭寇。
具体而言,倭奴买卖里,有个空手套白狼的故事,江南势豪普遍从孙克毅手里买倭奴,而买倭奴的银子,由倭寇支付。
“不是,朕怎么听的有点糊涂,什么叫用倭人的银子买倭人?感情,倭奴买卖,银子不给,货也不给?”朱翊钧听迷糊了,他没绕清楚这个逻辑,不是李佑恭提及,他都不知道,大明势豪们拿倭奴,真就是白拿?
最起码,给点。
“是的,就是纯白拿。”李佑恭把里面的门道,分享给了皇帝陛下,这事儿他也是去金山国的路上,听那些随行的商贾们提及,仔细打听才清楚的。
倭国用的宝钞,是专门发行的不含任何蕉麻的宝钞,蕉麻是很值钱的,蕉麻绵纸做的才是大明宝钞。
倭国宝钞只在倭国本土流通,在海外任何地方,都不认的东西,是劣币中的劣币。
倭国宝钞和大明宝钞、白银、通宝之间兑现比例,会有些波动,江南势豪们,就通过操纵这种兑现比例也就是汇率之间的差额牟利,然后用这些赚来的倭国宝钞,支付倭奴的费用。
“啧,孙克毅从来没有提及过此事。”朱翊钧仔细回忆了一番,他很确信,孙克毅从未报闻,如果说过,朱翊钧不会没有任何印象。
“大概是有些不太方便。”李佑恭十分委婉,哪有臣子跟皇帝眩耀自己干的缺德事儿?这事儿太缺德了,倭奴贸易本身就很缺德了,他孙克毅还不肯付钱,连货物都不肯付,主打一个白拿。
“读书人办起坏事来,当真是不显山不露水。”朱翊钧由衷地说道,孙克毅这个读书人,真的有点坏了。
李佑恭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来,其实还有更坏的事儿,只不过一些丑恶,不太方便陛下知晓而已,太过于丑恶,容易影响陛下的观念,陛下可是大明君王,亿兆瞻仰所在。
这些倭奴从长崎上船后,不是脱离了火海,而是踏入了另外一个地狱之中,江南种植园里的夷奴,也是有等级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连做奴隶,都会分出个三六九等来,而倭奴是夷奴中地位最低的一类。
奴隶是会欺负奴隶的,而倭奴,在奴隶中都处于最底层,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炼狱生活。
不过这些事儿,陛下作为君王,就没必要了解那么详细和透彻了,只知道大明商贾出海后,什么德行就行了。
海外发生的惨剧,又不是陛下的错,陛下只是大明人的皇帝而已。
势豪们也是人,也要为自己办的坏事找个理由,陛下给了承诺,那就有了理由,可以说,这都是灭倭中不得不做的事。
只要灭倭事成,日后没了事主,就没人会谈起这些事儿了。
大义和心安理得,人人都需要。
姚光启的弟弟姚光铭,在太白楼摆了三天的流水宴,说是给自己的小侄子庆祝百日,姚光启的老四刚出生百日,但这阵仗有点太大了,以至于人们怀疑姚光启摆流水席的根本目的,是庆祝靴子落地了。
靴子最终只要金子不要人头,这是一件十分值得庆贺的事儿,而且陛下给了四十年展期给清的承诺,这份承诺,就是四十年内,势豪只要不作奸犯科,那就是安全的。
代表着陛下不会轻易派出京营,荡平遮奢八千户了。
“陛下圣恩浩荡,朝中一群王八蛋,那侯于赵要白没,那申时行也要白没,大宗伯为我们说了两句公道话,就被他们连章弹劾,还是陛下圣意独断,没让这群王八蛋,白抢了我们!”姚光铭举起了酒杯,他既然敢口出狂言,就是在场所有的人,都是自己人。
“姚家主,慎言慎言,小心隔墙有耳。”一名势豪拉住有点喝大了的姚光铭,低声劝道。
姚光铭的父亲去年冬天,没熬过那场大雪,现在姚光铭做了姚家的家主,姚光铭不是纨绔子了,可不能再这么胡说了。
姚光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声的说道:“就是吵到陛下面前我也是这么说!”
“陛下是肯给钱的,这些个大臣,整天嚷着变法变法,变来变去,最后还是只有陛下把我们当人看。”
“我们这些势豪,就不是陛下的臣民了吗?就不是大明人了吗?我们也喊陛下君父,陛下缺银子修学堂,我们可以拿钱出来!”
姚光铭提到的也是事实,廷议的结果,大家都是势豪,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都很清楚,不是皇帝陛下拉着这些变法的极端派,这事儿里,他们连宝钞都拿不到!
“指不定就是唱戏,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罢了。”一个人,看似闷闷不乐的喝了一杯,低声说道。
“就是演的怎么了?陛下肯演给咱们看,是心里有我们,要是陛下连演都不演了,直接派京营来,你受得了?”姚光铭嗤笑了一声,演的又怎么了,演的也作数!
“那还是继续演吧!”另外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