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都是唐氏做的孽,和我们梅章两家有何关系!(1 / 4)

皇帝收了银子,扬州府的势豪们反而会心安下来,毕竞扬州厂败坏的原因,绝不是前扬州知府、扬州厂总办两个人损公肥私那么简单,这件事真的一查到底,继续往下面追查,谁都逃脱不了干系。不收银子,就是要把刀举起来,陛下收了银子,算是把刀放下了。

扬州城有两个豪门大家,一个姓梅,一个姓章,朱翊钧能够从行宫直接看到这两家,因为行宫的对面,就是这两家的豪奢园林。

梅家的梅园,占地大约五百亩,章家的章园,占地为七百亩。

梅园有双荷池,章园有千尺潭,这两个鱼池通过水系联系在一起,就象是河水静静地流淌了数百年沟通彼此,两家同样也是世交,姻亲自北宋年间起,就从未断绝过。

双荷池和千尺潭之间有一座小码头,名叫桃花坞,每天都有船只进入,把两家一天所需之物,运到两家。

“岁不能咎,桃花山主今仍在。”朱翊钧站在行宫的春池阁,看着梅园和章园,对着李佑恭如此说道。章园是扬州人这样称呼,章园的本名叫做桃花坞别墅,而章家的家主自称桃花山主。

岁月,不能灾祸这两家,从北宋绍圣年间开始,两家就在这里,北宋、伪齐、金国、南宋、胡元、大明,时间已经过去了五百年之久,桃花坞还是那个桃花坞,章家和梅家也都还在。

“那便是唐寅建的桃花庵?”朱翊钧看向了章园后面的一座小庙,询问李佑恭。

唐寅唐伯虎,在弘治十二年后,被卷入了科举舞弊案中,终身不得入仕,郁郁不得志的他,在这里购买了一小片土地,建了一座桃花庵,还有名篇流传于世,唐寅是豪门大族,晋昌唐氏,和这两家也是世交。“是。”李佑恭仔细理解了圣意说道:“陛下,臣觉得梅章两家有些不恭顺,他们把家宅建在了行宫面前,挡着陛下看景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朕才是后来者,人家这宅子都建了五百年了。”朱翊钧一听李佑恭这么讲,立刻说道:“不要胡来,两家在扬州府,素有善名,万历维新这么多阵风,他们都躲过去了。”

名望,就是势豪们最大的护身符,大明朝廷没有合适的理由为难他们,总不能以天气凉了,就让两家破门灭户。

“每次都能躲过去,就说明是训练有素的反贼。”李佑恭虽然是学陛下说了这句俏皮话,但他的表情却很严肃,梅章两家,每次都能躲过去,这事儿,着实是有些玄妙了。

究竟是怎么躲过去的,这里面的说法很多,比如,梅章二氏真的和口口相传的善名一样,是真正的大善人,那一定能躲过去;比如,因为藏得太深,也能躲过去。

梅章二家,真的是大善人吗?李佑恭认为不是,要不然扬州瘦马这东西,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了,松江知府胡峻德直接骂了整个扬州,玩瘦马去吧,根本玩不明白铁马。

“有些地方,有些人不碰不摸,他就是大善人,但一碰一摸,都是问题,臣领着番子,稍微探查一二。”李佑恭请示陛下的圣意,他打算看一看这两家,究竟有没有那么善。

“你打算怎么看?”朱翊钧斟酌了一番,开口问道。

“从银路上看,两家生活如此奢靡,七百亩庄园、五百亩园林,府中上下,两千多号人,吃喝拉撒,都要银子,臣看看他们家的银子从哪里来的,都花到了哪里去,如果银子来路和去路都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如果有问题,臣就再仔细看看。”李佑恭既然提,就是做好了准备。

“那就看看吧。”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朕南巡,南巡的不就是这点东西吗?既然挨了南巡的骂,那就做点事儿吧。”

交了钱,就能买的到平安了吗?骗你的,交了钱也买不到。

现在皇帝偶然间的一次动心起念,对于传了五百年的世家豪门,也是灭顶之灾。

朱翊钧当然很清楚的知道,宦官、番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最擅长冤枉人,真的要让番子去看,没有问题也会看出些问题来,但他还是让番子去看,而不是缇骑、地方府衙去探查究竞。

鸡蛋里挑骨头的番子都没看出什么问题来,那就是真干净。

皇帝本人尚节俭,他对富贵人家的道德要求更高一些,他用对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天下世家豪门,所以他才会动用番子,而不是缇骑、法司。

“注意下尺度,万历九年之前的事儿,就不用问了。”朱翊钧讲明了界限,万历九年之前,朱翊钧还躲在张居正的羽翼之下,那时候张居正逐步还政于天子,万历九年之后的问题,是问题,之前的事儿,算做是既往。

“臣领旨。”李佑恭俯首领命。

番子们去看,不会象缇骑那么客气,缇骑还要走访调查、搜集线索、巩固证据、禀明圣上、得旨驾贴、逮捕抓人、提审补充、移交刑部,这是缇骑办案的基本流程,还有事后查补,也是一大堆的事儿。番子办案就完全没这个讲究了。

缇骑是镇抚司缇骑,是法司的一部分,自然要讲流程正义,番子是天子家奴,对皇帝负责就是唯一的正义。

李佑恭领着东厂的番子,直接扑到章园和梅园,直接把两家账房、账目全部带走了,而后开始梳理自万历九年之后所有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