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刀揽胜来说,老挝迟迟不能设府,他不能接受,他明明比别人先内附。
大明打缅甸,老挝出人出力,大明打安南,老挝出人出力,大明要抓林道干,虽然没帮上忙,但也帮了场子。
缅甸设府了,安南设府了,就老挝没设府。
今年要朝贡的时候,刀揽胜终于忍不住了,要亲自来问问。
刀揽胜有他自己的精明之处,他不跟礼部官员说,跟礼部官员说,礼部的人只会糊弄他,到时候回他一句研究研究、再议再议,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他直接跟大明皇帝说,谁能做得了主,他跟谁说。
“其实礼部议论过此事,但最终觉得要考虑老挝地方的意见,没有推行。”朱翊钧意味深长地看了刀揽胜一眼,他希望刀揽胜能听明白其中的潜台词。
一旦设府,老挝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而是大明说了算了。
这里面的区别很大,内附是土司,设府就要推动改土归流了。
现在刀揽胜能做个草头王,在老挝他可以为所欲为,可是一旦设府,就有人约束他了。
刀揽胜在来的路上,就想过好多的可能,比如大明觉得老挝是个累赘,比如他这个人还活着,而莽应里和安南五主七十二姓都被陛下给杀了,他或许成了老挝王化的阻碍,他也想到了大明顾及到了他的想法。“陛下,臣若是死了,朝廷还是要设府的,晚设不如早点设立,有个结果,对大明、对老挝都是个好事儿。”刀揽胜有自己的想法,大明要脸,但刀揽胜一死,该设府还是要设府。
殷正茂刚刚过世,皇帝立刻就派了王谦去做吕宋巡抚。
这是王化的必然,内附的土司终归是土司,不是腹地的一部分,总归要推行,还不如早一点,王化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陛下,再等,怕是要再等两百年了。”刀揽胜的表情十分的复杂,更多的是一种怅然若失。当年成祖文皇帝向中南半岛看了一眼,设立了三宣六慰,可惜那时候没把握住机会,这一错过,便是两百年过去了。
现在好不容易大明皇帝的目光又看向了三宣六慰,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
朝廷有朝廷的考虑,老挝也有老挝的顾虑,看看这两百年,老挝都是过得什么日子,被安南打,被东吁打,被暹罗打,总之,谁都能来踩一脚,谁都能抓了他们刀家的子民,甚至攻破他们的都城。他们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刀氏是大明的音译,其实在他们的话里,刀就是王的意思。
老挝的王,过得都朝不保夕,他们的百姓更是如此了。
老挝为什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并入大明?理由也简单得很,看看云南人过的日子,再看看老挝人过的日子,那真的是一墙之隔,人间与地狱之间的差别。
“想好了?”朱翊钧看着刀揽胜如此坚持,又询问了一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刀揽胜俯首说道,来之前,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自缚面圣,这样一来,皇帝把他一砍,老挝归并,顺理成章。
但他仔细一想,没有这么干,因为纠仪官不会允许他不体面的面圣,这是职责所在,而且有逼宫的嫌疑,万一大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顾虑,反而会更麻烦。
“那朕下章礼部议一下此事,你等在松江府,等消息吧。”朱翊钧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没有经过讨论的事儿,他不会轻易做决定。
“臣叩谢陛下隆恩!”刀揽胜知道这事儿成了一大半,一旦朝廷开始议论,就代表着正式进入了流程,不需要等太久了,和天朝上国打交道久了,他也多少摸清楚了大明做事的风格。
要么不说,要是说,一定会做。大明不骗人,尤其是万历维新之后的大明朝廷。
“臣告退。”刀揽胜再拜,躬敬地向后退去,准备离开。
“你等下。”朱翊钧忽然开口问道。
刀揽胜赶忙停下了脚步俯首说道:“臣在。”
“图什么呢?”朱翊钧有些好奇,刀揽胜为何主动提及此事。
他问的比较简单,其实就是问刀揽胜的动机,刀揽胜是大明苗民南迁到了老挝,他是苗民,不是纯粹的蛮夷,还是很好沟通的,显然刀揽胜听懂了。
他想了想说道:“图什么呢,图百姓们能过太平日子,几年的太平日子都是奢求,归并大明,起码有个上百年的太平日子了。”
刀揽胜说完,郑重再拜说道:“谢陛下圣恩浩荡。”
刀揽胜离开了,龙行虎步,他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他只知道,他对得起老挝的百姓,作为百姓的王,他们家曾带着百姓过了几百年颠沛流离的日子,如今终于安稳了下来。
“太平日子吗?”朱翊钧看着刀揽胜的背影,喃喃自语了一句。
的确如此,对老百姓而言,最重要的事儿,莫过于太平日子。
朱翊钧稍事休息,开始接见各总督府的使者,这些使者最关切的问题,自然是统一税制后税票管理相关的问题,这些问题皇帝全都避而不谈,问也不说。
通税司的确是个外事部门,但通税司的事儿,大明说了算,连看都不让这些总督府看一眼。朱翊钧通过接见这些使者,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