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予本淮右布衣(3 / 4)

“你到大明也一个月了,看出些什么来?”姚光启平静地问道,只要是个人就要有价值,本多正信在四夷馆居住,花的可是礼部的预算,他的回答,决定了日后他的待遇。

“我已经切腹,对得起德川家康了。”本多正信歪了下头,看了眼东方,他做梦都想让倭国强盛起来,可惜,德川家康不是个明主,生死之间,他也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那个位置上,哪怕是明君圣主,也没有办法。

大明在开海,看似有很多选择,但实际就只有一条路而已。

“初到大明,我以为大明是烈火烹油,表面上红红火火,但其实已经暗流涌动,我以为大明这帮势要豪右,将会是新政的最大敌人。”本多正信说起了他的观察。

姚光启正襟危坐,严肃地说道:“大明朝廷也是这么认为的,陛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本多正信摇头说道:“但我看到的,和大鸿胪、朝廷、陛下看到的不同,大明势豪整体拥戴皇帝的同时,那一少部分的反贼,也是有贼心没贼胆,本质上是一群懦弱的人。”

“这些反贼,想要造反却不敢站在前,又要和大明大多数人划清足够的界限,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只要他们还是如此,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是一事无成,难成大事。”

“你这个看法,有点意思。”姚光启稍加思索,发现还真的是这样,自万历维新开始,这些反贼们,几乎没做成过一件事来影响维新的进程,固然是陛下英明,朝廷强力的原因,但这些家伙,本身的问题也很严重。

朝廷为了防范他们,付出了巨大的行政成本。

本多正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这些反贼的盲目,他们只在自己内部交流,拒绝了解外界的变化,两眼一闭、两耳一捂,摇头说着胡话,就跟庙里的僧人念经一样,重复着说着我不听,我不听,只认为自己念的经是对的。”

“时间一长,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所有人都抛弃了他们。”

“这些反贼,他们别说成事了,能不让自己向下滑落,都是烧高香了,指望他们反对大明新政,还不如指望陛下好大喜功,犯下什么无法弥补的错误。”

本多正信到大明这一个月,一直在想的是:如何让大明快速衰弱,拯救倭国。他要查找一个能让大明衰弱的群体,但这群反贼,把自己都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很抱歉,大鸿胪,我受了伤,有点疲惫了,我这里有本奏疏,还请大鸿胪过目。”本多正信吃力地侧着身子,从枕头下取出了一本奏疏,交给了姚光启。

姚光启简单翻阅了下这个敌人的奏疏,才点头说道:“那你休息吧。”

姚光启离开了惠民药局,回到了礼部,把这本奏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四五遍,才开始动笔,写了自己的意见,呈送到了宫里。

自从黎牙实走后,大明就缺失了一股很重要的纠错力量,友邦惊诧,久任大明的番夷使者,没有一个人能挑得起这个大梁,以至于黎牙实到了泰西,依旧发挥着作用。

自病不觉,有些问题,大明自己不见得能够发现。

本多正信来到大明时日不长,他的这本奏疏,倒是没有多少纠错的作用,只是他对大明的一些思考。他觉得大明的阶级论不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无论是张居正的初稿,还是陈准后来的细化,都是错的。

他把大明比作了一家客栈,客栈里有上房、下房,居住在客栈的人是会流动的,有人会住上房,有人会住下房,穷民苦力们在因缘际会之下,变成了富有者,居住在了上房,这就是流动。

流动性较大的客栈,经营状况很好,人们都可以在这个客栈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一个死气沉沉,如同一汪死水的客栈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自己的阶层内流动,很少和上下阶层有任何的流动,就是一个经营不力,接近于关门的客栈。

这个对比非常的明显,大明就象一家经营得很好的客栈,阶级在流动,千户之子、放牛郎、赘婿、脖子上顶着个大瘤子,都有可能通过读书,走到文华殿内,执掌朝政,但倭国则象一家已经倒塌、正在重建却始终无法完工的客栈。

在过往历史里,倭人无法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武士的父亲一定是武士,大名们的父亲一定是大名,丰臣秀吉是少数的异类,但他就如同流星一样,昙花一现便消失了。

他认为大明的阶级论,错的离谱,皇帝怎么可以划分到居住在上房和下房之中的人?这本身就是巨大的僭越,皇帝,应当是大明这家客栈的主人。

姚光启翻来复去的看,略微有些疑惑,带着本多正信的奏疏,前往了晏清宫面圣,升官了他本来就要去谢恩,其次,他也要汇报番夷使者们的诉求,最后,他希望陛下能够解释一些他内心深处的疑惑。看起来,本多正信的这个比喻,才更契合大明当下的状况。

“这个问题,当初朕和先生也讨论过,朕把自己划分到了世袭官,而先生非要单独把朕划一个单独的阶级出来,来避免被人攻讦有不臣之心。”朱翊钧看完了本多正信的奏疏,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