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劳永逸,政策就象是水利工程一样,需要时时维护,清理那些蠹虫,才能让政策更加圆满地运行下去,营庄法经过这次的修修补补,会更加长久。
如果浙江广泛推行没有问题,就要全面推行,给营庄进行一次大换血,保证万历维新的成果。
“王谦身边这个程有光,也不错,给他个指挥佥事掌印。”朱翊钧又翻阅了一遍王谦的奏疏,给提刑千户程有光进行了升官,并且让他掌印,镇抚司的印绶不仅仅有一个,镇抚使、指挥使、指挥同知都可以掌印。
掌印是一种权力,可以无诏直接入宫觐见,机要之事可直接向皇帝汇报,不用层层转交。
南镇抚司的骆秉良、赵贞元,北镇抚司的陈末,都掌镇抚司印绶,直入禁苑。
赵贞元是前缇帅赵梦佑的儿子,同样也是皇帝陪练,忠诚有馀,才情略显不足,否则可以代替年迈的骆秉良执掌南镇抚司了。
“陛下,臣有些担忧,掌印之事岂可轻授,臣倒不是担心他的忠心,可这掌印兹事体大,还是要多看看为宜。”李佑恭对升官没有疑惑,但对于掌印之事,他请皇帝慎重一点。
东厂和镇抚司是竞争的关系,这些年镇抚司势大,三个掌印对东厂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四个掌印,那皇权特许的侦缉事权,就全都落到了镇抚司的手里。
内番和外镇之间是此消彼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外镇抚使都要仰赖司礼监、御马监掌印太监的鼻息而活,现在镇抚司势大,是因为陛下心怀天下,内番出不了宫,只能任由外镇坐大。
“你是怕朕所托非人?”朱翊钧眉头一皱,李佑恭是一条忠犬,他也很少争权夺利,背靠皇帝,皇帝越强他越强,这芝麻豆点儿的权力,李佑恭也要争,这有些不符合常理。
“此人为罪人之后。”李佑恭说明了他请皇帝慎重的理由,忠心没问题,才情也很好,就是出身有点差,不是武勋出身,也不是世袭军户,而是罪人之后。
朱翊钧眉头一皱:“罪人之后?”
李佑恭掏出了他厚重的备忘录,万历五大案之一的新都杨氏案波及到了苏州程氏,而程有光是苏州程氏之人,新都杨氏案,皇帝直接革罢了四府之地,近万人的举人功名,而程氏作为新都杨氏案的帮凶之一,被抄了家。
“那就算了,升指挥签事,他若是能再立功勋,就给他掌印之权。”朱翊钧听从了李佑恭的建议。
穷文富武,真的穷得叮当响,是没办法习武的,而程有光一身的武艺,都是因为家里还有点钱,可这锦衣玉食的生活,一纸圣旨,程家跌落凡尘,家里用了最后的底蕴送了程有光从军,这才有了今天的程千户。
“朕发现这些世家大族,确实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哪有嫡子过继给旁支的说法?误,这程家人就干了,而且还是万历三年就做了。”朱翊钧看完了李佑恭的备忘录。
程有光是程家的大宗嫡子,但从小就被过继到了旁支,而且这个旁支不在苏州,而是在杭州,程家出事,却没牵连到这程有光,故此才能入军伍从军,遴选为京营锐卒,而后成为缇骑、百户、千户。
在名义上,程有光不属于苏州程,但实际上是。
程有光的事儿,说明了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鸡蛋绝对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而是分投下注,无论是谁势大,都有这些世家大族的身影。
世家大族跟威权朝廷也斗争了近千年了,这点生存之道还是有的,朝廷也有应对之法,多观察,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弃,这一点朝廷占据了完全的主导权。
世家大族和郡县帝制的斗争持续了千年,而其中的关键,就在于暴力二字,东汉和魏晋南北朝时期,世家大族之所以可以是统治阶级,甚至在某些时间里高于皇权,是因为这些世家大族掌兵。
而到了大明时期,这些世家大族豢养奴仆都得以义子义女的名义,万历维新之后,更是超过十人就会被抄家流放,朝廷也一清二楚,不能让这些人拿到暴力。
朱翊钧之所以给程有光升官,是因为这次浙江营庄改制有这样的成功,离不开程有光的调度有方,让王谦能够更加全面地了解和掌控局势,才能如此迅速地完成改制。
程有光派遣缇骑四处走访,充分地调研,让王谦了解到浙江还田十八年来的巨大变化。
整个浙江处于一个巨大的水网之中,密布的沟渠、水网和浙东运河等等水利设施,几乎做到了让各个村子旱涝保收,这些主沟宽两丈到三丈、深一丈的大渠和宽三尺、深两尺的小渠,遍布于乡野之间。
而这些水网,让过往为了争水打的头破血流的村落,再也不用为了争水而动武了,当然关于用水还有一些矛盾和冲突,不过不是威胁生存的问题,而是可以坐下来谈一谈的矛盾。
而做到这一切,全靠人力、牲畜和铁锹,全靠营庄对劳力的充分调度。
浙江九营本来用于备倭,倭患渐消之后,九营的待遇一减再减,并且要承担出巡的任务,出巡就是修整沟渠,但九营的人数太少了,维护已经是很难很难了,而营庄在九营的带领下,完成了这一壮举。
其次就是浙江蛊胀之症,经过了十八年的奋斗,终于大为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