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宴会(1 / 2)

万历新明 摩碣 1005 字 4天前

时值初秋,格林威治宫红砖宫墙巍峨连绵,都铎风格的尖檐错落有致,宫苑内芳草如茵,鹿群悠闲踱步——这些是亨利八世时期便驯养留存的御苑动物。宫殿临水而建,窗棂雕满繁复花纹,长廊间悬挂着英格兰航海图与王室肖像,海风裹挟着水汽穿堂而过,混着熏香、香膏和香水的气息,在空气中漫开。

事实证明,当年在马德里邂逅明使,是卡洛此生最幸运的际遇。随后他拒绝了西班牙宫廷低级事务官的任命,紧紧抱住徐光启的大腿,跟着使团游历欧洲,更是他人生所有选择的神来之笔。因为,他终于得到了远超他自己,包括整个欧洲私生子群体想象力极限的回报。

此事的关键是,经历了数年的筹备,大明使团要成立银行的事情终于提上日程。而美第奇家族在击败了威尼斯里托亚银行和福格尔家族私有银行之后,如愿成为即将成立的皇家欧罗巴银行(简称皇家银行)的第一个合作行,双方已于1588年年初在罗马签订了合约。

为了昭示这合作坚如磐石,托斯卡纳大公弗朗西斯科在去年力排众议,将卡洛接回家族,成为自己的正式继承人——此事震动全欧洲,影响力极其炸裂。

私生子成为继承人,此际在欧洲双重违法:既违反了教会法——因为教会管理圣礼,而婚姻属于圣礼的一种,故婚外情被教会视为犯罪,私生子等同于罪人,卡洛·美第奇出生即带着巨大罪孽,无任何继承权。

同时,私生子继承家业也违反了国王法——私生子在法律上“无父”,各国法律明文规定不得继承。即便是伊丽莎白女王自己,一度也被认为属于私生女,被废黜过继承权。

在西班牙和低地国家,法律承认“自然子”,即达成父亲公开承认,并与私生子之母长时间同居两个条件之后,可以获得部分财产继承权,但爵位和家族主业传承一定是没份的。

托斯卡纳大公一直亲善费利佩这边,跟其他美第奇关系不睦,而乔瓦尼通过使团医生治疗教皇,证明了自己对格里高利十三世的绝对忠诚,也能当教廷的大半个家——有当世第一强国与教廷双重背书,卡洛归宗一事虽在欧陆上流社会掀起轩然大波,终究还是尘埃落定。

此外,大公也有足够说得过去的理由,称此举实属迫不得已:他名下两位“婚生子”,血脉存疑,美第奇全族都极力反对二人继承佛罗伦萨与家族银行核心产业;大公之弟费迪南多红衣主教,曾意图毒杀兄长,早已被剥夺继承权。除去与自己容貌酷似的卡洛,弗朗西斯科大公几乎已到了濒临绝嗣的境地。

卡洛永远记得,马德里那场宣告他身份的舞会之上,乔瓦尼大主教与徐光启红衣主教眼中的期许,与他两位名义上的兄弟、族中侄子们嫉恨如焚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滋味胜过世间最醇美的佳酿。每念及此,他便心潮澎湃,如痴如醉。

至于此后旁人那些意味难明的目光——便如此时伊丽莎白女王,与她身侧宠臣罗伯特?达德利、威廉?塞西尔投来的视线,则会尽数被他自动屏蔽。

他还不知道的是,在得知马尼拉城已被大明攻陷后,对使团的重视程度已经被格林威治宫拉高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地步。这些跟着使团的混子们算是鸡犬升天,此际都有对等人接待,正在被伊丽莎白女王逐个介绍:

冗长的礼仪终于落幕,伊丽莎白女王在主位落座,右手边是身着大明麒麟服的徐光启伯爵,左手边则是王家屏。二人坐定,宴会厅内众人才依预先排定的尊卑次序,依次入席。

满堂落座之声纷起,纷乱间隙,王家屏先向伊丽莎白颔首告罪,随即略带歉意对徐光启道:“僭越了。”

徐光启微微一笑:“不必挂怀,客随主便便是。”

伊丽莎白听通译传完二人对话,好奇向徐光启问道:“王尚书为何致歉?”

徐光启笑着解释:“在我中国,以左为尊。”

伊丽莎白恍然大悟,连忙解释:“今日此场,不能让欧陆各国误会我国怠慢上国,只好委屈伯爵阁下了。”

徐光启洒脱一笑:“陛下不必在意。我中国虽重尊卑礼数,却不会为此等小事诉诸决斗。”

伊丽莎白点头浅笑,话锋一转:“决斗本是最非法、最凶险的恶习。我早在 1571年便颁令禁绝——这等陋俗,皆是堕落的西班牙人传入英格兰的。”

徐光启面上依旧从容,心底却已提起十二分戒备。伊丽莎白只一句话,便从座次尊卑轻巧引向西班牙,这份心机城府,远非法国国王亨利三世可比,绝不可因她是女子便有半分轻视。

果不其然,伊丽莎白下一句,便尽显她的精明通透:“伯爵阁下,可已定下赛里斯皇家银行总行的所在?依我之见,伦敦才是最稳妥之地。毕竟欧陆战火连绵,不宜囤积过多金银。”

徐光启闻言浅笑:“伦敦自然是优先之选,只可惜英吉利海峡风涛险恶,金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