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回京的时候,高兴到半夜辗转反侧睡不着的人是谁。”
“我那是恼这么多年的清净没了,她回来又得让我不省心。”
孟念妹伸指捏着聂云霄软软的小脸蛋,说道:“不省心?她夫郎也娶了,乖巧的孩儿也生了,你还怕她什么不省心的?你合该管管月临,这么大年纪了,好说歹说都不成亲,她才是真的不让咱们这做双亲的省心!”
说着,他看向任由自己揉圆搓扁的聂云霄,低头逗弄道:“小元宵,母亲要回来了,你开不开心?”
闷头吃着点心的聂云霄动作一顿,眼眸亮亮的:“……母亲?”
“是呀!是小元宵的生身母亲,你记事起还没见过她呢!”
虽然聂云霄从没见过聂甘棠,但在父亲与小姨的口中,他的母亲是这世间最英伟的女子。他对母亲的印象颇为复杂,陌生与孺慕掺半,对于未来某天的相见,既排斥又期待。
她会喜欢他吗?是会像姥姥一样严肃,还是像姥爷一样慈爱,亦或是父亲那般清贵,还是小姨那般有趣?
唔……不过现在,还是先顺姥爷的意吧!
小元宵咽下糕点,乖巧地答道:“开心。”
“是嘛是嘛,孩子天生是喜欢母亲的。”
哄完姥爷,聂云霄才想起来一旁的父亲,但见师容卿安静地坐在一边不知道想些什么,应当是没注意到他方才的谎言。
……也不算谎话嘛,毕竟他的确是有点期待来着。
“对了,”孟念妹胳膊肘拐了拐聂雁,说道,“你今夜提醒着我点,让月临这几日别在书库里忙了,向陛下告个假,回来帮衬家里迎甘棠。”
“眼下陛下登基,先帝在位时的书册须得整理修录,正是用人的时候。家里又不缺她一个,何至于告假?”
“何不至于?”孟念妹嗔道,“甘棠离家这么多年,即便你不念,月临那孩子也念得紧呢!也就是你在,她不敢放下手头的事惦记她姐姐。我不管,今夜就说,得让孩子把时间空出来。这几日得让她随我去几家正君办的赏花宴转转,说不定便能相中谁家贵子呢!”
孟念妹说着说着便把真实目的说了出来,聂雁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但自家夫郎想做什么,顺着便是,当下也点头应下了。
午后,孟念妹午休。师容卿遣人带聂云霄去书房,同请来的文学先生学书,而后自己一个人执着一卷书册,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于傍晚时带着学书完毕的聂云霄与聂家二老一同用饭,再安顿聂云霄睡下,从昏惑光影走到星光漫天,这一日便就此结束。
五年来的寻常日子便都是这么过下去的。
第二日倒不寻常,他有约。但这约,也无非是曾经闺中手帕之交的聚会。
师容卿与他们并不算深交,只是少时年岁相仿,家中长辈又时常相聚,是以结下的情分。正如师容卿不喜他们的趋炎附势却又不得不交集一般,他们也看不上师容卿的清高却又不得不巴结,这样的友情脆弱易碎,甚至称不上友情。
不过这些人里,并不包括柳璧桑。
当时的柳璧桑长师容卿三岁,出身深受帝王器重的柳氏,地位尊贵,也是众多小郎君巴结的对象之一。一般来说,一个小团体里有一个受人仰望的人才最和谐,可偏偏是师容卿和柳璧桑的彼此赏识,让这两个团体融为了一个。
这次的聚会,已经出嫁的郎君也提到了柳璧桑。
“说起来,柳哥哥少时入宫为男官,我们还都以为他要老死在宫里,谁知这新帝即位,他竟直接被封为了凤君。”
“这下可好,柳家的地位更是无人可越了。”
“我看未必呢!我家妻主说了,越是这样,陛下越是防着他,日后苦日子怕是不少有呢……”
“再苦人家也是凤君,总胜过咱们!”
“能胜到哪去?他长陛下整十岁,陛下年轻靓丽,他却早已人老珠黄,怕是还没承宠便已失宠了。不像弟弟,嫁个年纪相仿的妻主,瞧瞧这被滋润的……”
师容卿一向不参与他们碎嘴议论别人的话题,见着他们背后说起柳璧桑的坏话,嗤嗤笑成一团,不耐起身,道了句身子不适便离席,郎君们短暂沉默后,又将背后议论的矛头指向了他。
未出嫁时攀比的是家室、是母亲,出嫁后便是攀比妻主、孩儿,席上不少人嫁的要比师容卿还好,自然不怕他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