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的压迫感似潮水灭顶，剥夺了她的心跳和呼吸。

那一霎，万物消失。

怀霜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感觉。

她轻轻阖上眼眸。

眼前一片漆黑，唯有莹白的细线摇晃不定，犹如海底深处传来的歌声。

和先前的每一次一样，她朝着细线伸出了手。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攥住了那根线。

怀霜蓦地睁开眼。

水幕还在，北良越的长剑还在。她的左手正挡在身前，紧紧握着锋利的剑刃。

痛感自掌心清晰地传至大脑，鲜血如注，染红她本就艳丽的衣裳。

从北良越出手到现在，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观战者连她闭眼的动作都没能捕捉。

北良越只觉一剑刺出，畅通无阻。

正暗自窃喜之际，却猛然发觉剑端受阻，下意识抬眸望了过去。

穿透破碎的水幕，他看到怀霜扬起了笑脸。

一点幽深的火光从她瞳孔深处迸溅，波澜不惊的黑眸如风暴过境，形成席卷一切的漩涡。

同样的漩涡也出现在她握剑的掌心。

刹那间，四周灵气出现须臾停滞，而后迅速陷入狂乱，似滔滔洪水朝漩涡中心汇聚。

元气变，剑灵现。

一股沛然巨力呼啸爆发，砰地将北良越震出数尺远。

庞大的黑影从怀霜剑身腾现，凶猛地吞噬了水妖般的剑灵。

那是一匹狼。

一匹通体漆黑犹如浓雾凝结的巨狼。

它高大的身姿像一座小山，血盆大口中獠牙隐现，咔嚓将水柱嚼碎。

北良越瞳孔骤缩，疯狂挥剑撤退。

“曼夭！回来！回来！”

呼喊中，他血液倒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怀霜竟然临阵进阶，完成了引灵！

相较于他的心惊胆裂，怀霜本人并未显出太多惊喜。

她只是仰视面前高耸的黑狼，露出淡淡的笑。

还真叫孟嘉荣猜中了。

一个暗系的剑灵，形态则是她喜欢的巨狼。

疲惫一扫而空，玉府之内，无尽灵力汹涌奔腾。

怀霜轻舒一口气，攥紧剑柄感受这餍足又振奋的状态。

脱胎换骨，如获新生。

不过很快，北良越的尖叫就打断了她的遐想。

怀霜掀起眼皮扫过去，看着仅剩半边身子的曼夭，若有似无地笑。

“它说，你的剑灵不太好吃。”

北良越神色骤然僵硬，呼吸急促，手指关节泛白。

他以最快的速度令曼夭重塑化形，再生的曼夭却不复方才威风，连带他自己都遭受重创。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北良越的头脑乱糟糟的。

是幻境？是错觉？还是法相拟成的魔狼？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真正的剑灵！

然而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在他炙热的注视中，怀霜缓步走来，衣袂猎猎，剑指前方，噙笑说：“打得过瘾吗？”

“——现在，该我了。”

和话音一同落下的，是她疾风骤雨般的剑招。

黑狼化作残影瞬间冲出，跟曼夭的交锋几乎没有任何技巧，全凭蛮力撕扯，竟逼得曼夭不得不频频后退。

这幅意想不到的情形深深震撼了台下的人。

整个演武场寂静无言，针落可闻。

北天野紧绷的右手缓缓从剑柄上放下，凝睇怀霜的眸子晦暗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嘉荣则一改心不在焉的状态，一下子坐直身子细细观察，唇边闪过极轻的笑意。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如他们一般轻松。

人群中，赵凡面如菜色，悚然问道：“那是剑灵吗？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北红羽暴躁地回答了他愚蠢的问题，脸色铁青到没法看。

无怪他们如此惶恐，实在是这一幕教人难以接受。

号称北府最强天才的北天野，用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完成进阶。

公认九州天赋第一的太子殿下，曾观天悟道，不足一炷香即晋升成功。

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即的遥远传说，是奇迹，是神话。

可如果有人只用眨眼的功夫，就在对阵中实现蜕变，那他们又该如何评判？

或许他们连评判的资格都没有。

莫名地，赵凡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

脸颊流过一行冰凉的水滴，他木然抬手擦了把，惊觉自己已满头虚汗。

纷杂的思绪最后化为两个字——完了。

队长和他，全完了。

此时的擂台上，曼夭的攻防被寸寸瓦解，连身体都因北良越灵力不支而逐渐融化，只得放弃人形，化作水柱勉强支撑。

黑狼在怀霜驱使下寸寸紧逼，庞大的身躯每踏近一步，北良越的心就震颤一下。

他亲眼看着自己苦练两年的御灵之术，被一个临阵突破的人无情压制。

浓重的绝望漫上心头，他盯着自己的剑，如梦方醒。

或许从怀霜突破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不再是实力上的差距。

而是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