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姝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缝里透进来，在被子上面画了一道金线。

慵懒地翻了个身，她伸手往旁边一摸。

床铺是空的，余温早就散了。

“林大哥……就这么离开了？”

心里头像是忽然塌下去一块，空落落的，说不出的失落。

她怔怔盯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林默端着一摞东西走进来，热气腾腾的白雾从他手里的碗上升起来，裹着浓郁的豆香。

他看见白静姝醒了，咧嘴一笑。

“饿了吧？我给你买了早餐。”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两碗豆花，一碗白的，一碗泛着酱色。

“我不知道你喜欢甜豆花还是咸豆花，所以两样都买了，油条和豆浆都有，你挑着吃。”

白静姝坐在床上没动。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林默站在桌边收拾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甜蜜的笑。

听着林默背对着她一边摆碗筷，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家铺子排队的人可真多”、“老板一看我长得帅还多给我塞了根油条”之类的话。

白静姝的鼻子忽然一酸。

自从她父亲去世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被人真心实意地关心过了。

终于，白静姝忍不住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林默身后，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

双臂收紧，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脊背的温度。

林默的声音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箍在腰间的那双手，语气温柔下来：“你这是……”

“我就想这样安静抱一会儿。”

白静姝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林默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叠在一处，融成一片。

林默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微微侧过头，拿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等白静姝终于舍得撒手、洗漱完毕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桌上的两碗豆花都已经不烫了。

她舀了一口咸豆花送进嘴里，又舀了一口甜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地说：“两个都好好吃。”

林默坐在对面，端着豆浆慢悠悠地喝，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嘴角的笑意就没敛下去过。

等他从白静姝的住处出来时，天光尚未亮透。

晨风裹着露水的湿意迎面扑来，带着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昨晚残留的温软香气从肺腑中驱散干净。

他站在胡同口回头望了一眼三楼那扇紧闭的窗。

窗台上摆着那捧白菊，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他收回目光，双手插进裤兜，转身便踏入了灰蒙蒙的晨曦之中。

虽然天色尚早，但是华夏底层的百姓向来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

因此街面上早已是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京都城又是那个热热闹闹、活气腾腾的京都城。

从这边到恶龙监狱，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林默走得不快不慢，沿路的摊贩蒸笼冒着白汽，油条在锅里翻滚着滋啦作响。

有人认出他来，远远喊了声“林组长”。

他笑着点头应一声“早”，步子没停。

到监狱门口时，铁门正缓缓拉开，沉闷的哐当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厚重。

门卫老赵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递了根烟过来。

“林组长今儿来得够早的，昨儿不是歇班么？”

林默摆摆手没接烟，说昨晚喝了酒，早上反倒睡不着了。

早点过来还能把昨天落下的活儿补一补。

老赵立即竖起大拇指直夸林默做事情认真负责，不像监狱里那些老油子只会偷奸耍滑。

对于对方这略带抱怨的话，林默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他已经不是前世的愣头青了。

明白“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

不管什么样的环境，有认真工作的人，那自然就有偷懒耍滑的人。

只要不误正事，就没有必要去计较太多，不然心累的是自己。

往里走，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侧的灯还亮着。

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地上，照出一层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