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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得只剩下茶水入盏的轻响。
刘醒非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玉虎剑剑柄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屋里的两人。
一路九死一生的终点,终于到了。
刘醒非的目光死死锁在跪坐的浩瀚女王身上,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一滞,随即,所有的错愕、惊疑都尽数沉了下去,化作了彻骨的了然。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甚至是垂眸时眼尾落下的那一点浅影,都和安娜像了十成十,像到他几乎要恍惚,以为眼前坐着的,就是那个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笑起来眼里盛着星光的姑娘。
可只一瞬,五百年的厮杀、当年那场耗光他半条本命修为的决战、浩瀚女王神魂崩碎时那一缕悄无声息遁走的残魂,所有碎片在脑海里轰然拼合。
他瞬间就全明白了,连一丝侥幸都没剩下。
当年他拼尽全力磨灭了浩瀚女王的本体与九成九的神魂,本以为只剩一缕残魂的她翻不起任何风浪,却没料到,她竟算到了这最阴狠也最无解的一步——她借着他与安娜之间斩不断的神魂羁绊,悄无声息地藏进了安娜的体内,以安娜的血脉为引,以他散逸的气息为护,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借体重生,凝出了如今这具身体。
难怪他看着这张脸,心底会泛起这般尖锐又荒谬的刺痛。
某种意义上,这具身体流着安娜的血,沾着他的神魂印记,就像是他和安娜的孩子。
可孩子全是债。
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与他厮杀了数百年、恨他入骨的浩瀚女王。
她能借着这层羁绊死里逃生,就注定了,她这一辈子,无论如何,都要置他于死地。
指尖微微收紧,身侧的雪白玉虎瞬间察觉到了他心绪的波动,往前迈了一小步,雪白的皮毛微微炸起,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里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的呼噜声,无形的剑气早已在周身悄然蓄势,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瞬间斩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沉默里,浩瀚女王终于抬了眼。
她放下手中的紫砂茶壶,指尖轻轻拂过白瓷茶盏的边缘,抬眼看向门口的刘醒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十足玩味的笑。
她的声线和安娜也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历经万古的沧桑与睥睨,没有半分面对仇敌的紧张。
“你现在,是叫刘醒非,对吧,好久不见。”
她微微一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侧的老妇人。
“那么——你认识我旁边的这个人吗?”
刘醒非的目光,这才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身上。
他的视线扫过她满脸细密的皱纹,扫过她全白的、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扫过她松垮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纤细轮廓的手指,最后定格在了她的眉眼上。
哪怕岁月把所有风华都磨成了沟壑,哪怕当年那双能勾走三魂七魄的桃花眼,如今已经凹陷、浑浊,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刻在骨血里的执拗与狠戾,却半点没变。
记忆瞬间翻涌回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那个穿着修身旗袍、笑靥如花,转手就能把爱国义士的名单送给东岛人,手上沾了无数同胞鲜血的女人。
刘醒非忽然也笑了,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只裹着几分冷嘲,几分意料之外的了然。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屋里:“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你。梁冰。”
最后两个字落下,那个一直垂着眼、安静得像个不存在的影子的老妇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整个屋子,直直地、毫无避讳地落在了刘醒非的脸上。
那一瞬间,刘醒非清晰地感知到了。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当年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戾气,甚至没有面对仇敌的半分警惕。
那浑浊的老眼里,翻涌上来的,是一种藏了近百年的、滚烫到近乎偏执的执念,是跨越了生死、背叛、岁月沉浮,都没能磨灭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他和她,从来都是势不两立的仇敌。
她是卖国求荣的走狗,手上沾了无数他拼了命要护住的仁人义士的血。
当年不知有多少仁人志士被这个女人抓捕,伤害,折磨,甚至是生不如死,或直接干脆的就死了。
她犯了这么多的事,当然没有好下场的。
原本,她是要完蛋的。
但当时,刘醒非他们考古需要一个信息,只有她知道,这才给了她一个机会。
结果,就是这次,她找了机会,最终逃走了。
不过这里面,有一段隐情。
在这个女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