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朝廷的无忧客,藏龙卧虎,高手如云。
而在这一众顶尖高手里,何药师的地位,从来都特殊得无可替代。
他是无忧客唯一的“天字一等”客卿,不受任何堂口管辖,不必听任何差遣。
寻常的江湖仇杀、朝堂倾轧,甚至是藩王叛乱、外敌犯边,都请不动他的大驾。
他常年云游四方,采药炼丹,偶尔回一趟京城,也只是在自己的药庐里闭门不出。
满朝文武都知道,能让何药师动一动的,从来都不是功名利禄,而是那些足以动摇天下根基的大事。
这一次,便是这样的大事。
西极魔教,自神秘的骷髅井下世界而来。这个盘踞在骷髅井下的魔域,虽然有一些给养,但供给力是有极限的。
每当人数多到一定程度,就会派出一支兵力,东向中土武林,争霸天下。
要么,这些人闯出名堂。
融入中土。
要么,这些人死个干净。
那也是可以接受的事。
这个西极魔教每隔二三十年,或是五六十年,便会择人而出,入侵中土武林。
他们武功诡异,行事狠辣,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而这一次,率领魔教大军的,是魔教百年不遇的奇才,号称“西极第一剑”的金蟾剑客。
金蟾剑客的金灯剑法,是西极魔教的镇教神功。
传闻他出剑之时,周身会浮现九盏金色灯影,灯影不灭,剑气不绝。
一盏灯,便有开山裂石之力;九盏灯齐亮,便是鬼神辟易。
魔教入侵不过三月,中原武林便已死伤惨重。
七大剑派的掌门,折了四位;朝廷派出的三队无忧客精锐,全军覆没。金蟾剑客一人一剑,横亘在玉门关外,无人敢挡。
江湖人心惶惶,连远在京城的皇帝,都夜不能寐。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何药师身上。
那一日,何药师正在南方的深山里采药。
当万山海带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找到他时,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西方的天空,然后背起了他的药箱,又从药箱的最底层,取出了一把用粗布包裹着的长刀。
那是万山海第一次,见到何药师用刀。
他一直以为,何药师最厉害的是医术,其次是那些神鬼莫测的用毒之术,再然后,才是那深不可测的武功。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何药师的刀,才是他最不愿示人的杀器。
何药师没有带一兵一卒,只身一人,前往昆仑。
他给金蟾剑客下了战书,约战于昆山龙口的生死崖。
日期定在十五月圆之夜。
那一日,整个江湖的顶尖高手,都悄悄赶到了昆山。
他们躲在远处的山岩后面,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决定中土武林命运的决战。
万山海就站在离生死崖最近的一块巨石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崖上两个人的身影。
金蟾剑客一身金袍,负剑而立。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周身隐隐有金色的流光浮动。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何药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中原武林的高手,不过都是些浪得虚名之辈。
“你就是何药师?”
金蟾剑客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冰冷。
“我听说,你是中原第一高手。”
何药师没有回答。他只是解下了背上的粗布包裹,露出了里面那把朴实无华的长刀。
刀身漆黑,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就像一把普通的砍柴刀。
“拔出你的剑吧。”
何药师的声音,平静得像昆山的雪。
金蟾剑客冷笑一声,缓缓拔出了他的金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九盏金色的灯影,在他周身次第亮起。柔和的金光,照亮了漆黑的山崖,也带来了刺骨的杀意。
“我的金灯剑法,从来没有人能接下三招。”
金蟾剑客说。
“你能死在这剑法之下,也算是你的荣幸。”
话音未落,第一盏金灯,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金色的剑气,如同奔雷一般,向着何药师劈去。
剑气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都被切割出深深的裂痕。
何药师手腕一转,漆黑的长刀,轻轻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炫目的光华。
那道足以劈山断石的剑气,就像冰雪遇到了骄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金蟾剑客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不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