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爱屋及乌,诃佛诋巫(2 / 4)

万历明君 鹤招 2876 字 2个月前

相貌倒是没什么看头,给他谢大少提鞋也不配。

唯独一双眉目煞是惹眼,眉脱脱然斜飞入鬓,自澄澄然寒星点漆,顾盼之间,神采奕奕,慧光流转。

加之其肩宽腰柔,身姿挺拔,不但将谢肇制「读死书的腐儒」品评堵在了嘴里,更是平添几分温雅自持,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谢肇制暗自撇了撇嘴,不得不说,这厮虽然容貌平平,但气度仪态确实不差,站在自己面前,竟也能平分秋色。

难怪叶进卿如此高傲的人,也折节与之把手交欢。

可惜,谢大少恨屋及乌,愈发觉这厮不顺眼。

他面上一丝不苟拱手抱拳,嘴上却不饶人:「怠慢朱兄了,方才惟起酒后胡言乱语,不通报朱兄字号,只说道号,直让谢某分不清该作揖拜道,还是相交同学。」

「心中犹疑再三,却是忘了与朱兄见礼。」

谢肇制毒舌的名声,那是从福建传到京城,从国子监远播大漠,眼下心中不快,哪还能按捺天赋?

这朱举人说是举人,一不通报字号,二不交换名帖,谁知是不是江湖骗子?

还算八字,衍命格,这不更像了嘛!

朱举人闻言笑了笑,显然也听懂了其中的弯酸。

但他并未针锋相对,反而温声解释道:「我等圣人子弟,自然是相交同学。」

「至于方外之术————不瞒诸位,这都是祖上传下的道统,譬如这道号,便是某眼见祖父求长生而不可得,引以为鉴,故存一念为号。」

「野路子人前招摇,哪兴什么作揖拜道,算不得数,算不得数。」

朱举人身后随从显然都是家生子,一听主家说起祖上道统,个个都神情动容,掩面抽动,似乎在强忍悲戚。

人家如此动情,再出言调侃就过了。

徐火勃连忙上前插话,一脸慎重地按住谢肇制:「在杭可莫要听朱兄自谦。」

「朱兄可不是什么野路子,哪怕说是半仙,都辱没了这一手神乎其神的占卜之术!」

说到这里,他朝叶向高努了努嘴,低声道:「朱举人算出我命数不凡,经学诗文必然登堂入室,而叶进卿更是了不得,有一代老凤的命格!」

谢肇看了一眼徐火勃,又看了一眼叶向高。

这下他知道二位兄长为何将自己扔在一旁不管不顾了,敢情好话听入迷了!

所谓老凤,乃是前唐对执掌凤阁的宰相所取誉称,譬如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就被时人称作一代老凤。

又是文学大家,又是老凤宰辅,这吉祥话一出来,这还不跟灌了迷魂汤似的?

想到这里,谢肇制终于按捺不住,嗤笑一声:「世间最不足信者,禄命与堪与二家耳。」

「盖其取验皆在十数年之后,任意褒贬,以自神其术。」

「究其根本,不过世人喜谀觊福,往往堕其术中而深信之。」

若是他人,听了什么一代老凤这种吉祥话,即便心里不信,也不好触友人的霉头。

但老喷子不一样,谢肇制不仅直说这是「世间最不足信」,还点明叶向高与徐火勃这是「喜谀凯福」,自己愿意相信,所以才深信不疑。

这话多少有些刻薄。

好在两人都已习惯,徐火勃是置若罔闻,不往心里去,叶向高则是心胸开阔,好赖话都容得下。

后者再度朝朱举人歉然一笑,轻轻拍了一下谢肇制的后脑勺:「不得无礼。」

叶向高语气半轻不重,略带呵斥。

「我岂能分不出那等因人贵后而追论其禄命,因家盛后而推求其先茔」的招摇撞骗之辈?」

「朱兄非但前知,还能验往事。」

「不仅算出来惟起有兄弟三人,我降生于野厕,有一胞妹诸事,甚至连我因缘嫁娶,也算得一字不差!」

徐火勃在旁连连点头。

谢肇制固然自诩通透智慧,但他们难道好忽悠么?

自己从暗自腹诽,到此刻深信不疑,还不是这朱举人一卦一卦给他算服的!

尤其是叶向高的因缘嫁娶。

万历二年,叶向高十六岁时,先聘老师王公的女儿,生得是肤如凝脂,唇若涂朱,顾盼之间,笑如花,直教叶向高心仪多年。

叶家自忖家世不差,又聘的是叶向高朝夕相处的同学,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谁知,县学的同窗马焱欻也看上了小师妹,听到风声后竟横插一脚,一齐下聘。

这就坏了事,须知,马焱其父,乃是户部尚书马森。

当初马森因为国库没钱,入不敷出,吓得立刻跑路致仕,显然不是什么讲规矩的老学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