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不在乎外表是不是小孩子。但既然有了追求配偶的心思,便不能用那个模样了。当然,也不止是外表的问题,主要还是他必须找回前世的记忆与力量,才有信心去追求和保护他的小凰。
凤求凰,本就得竭尽全力,为她奉上一切,包括最好的自己。
“我应该……还有不久就能脱离幼年期。我不确定,或许要几年。”
他试图让她更有安全感:“届时我便能找回全盛时期的六七成力量,足以保护你在这世间行走无忧。”
“哎……”
陆昭昭把脸贴在他的羽毛上,暖呼呼的绒毛带来些许痒意:“你是涅槃过的啊……”
“嗯。”
“涅槃过几次呢?”
这个问题一时没得到回应,因为亭曈在回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很犹豫地说:
“我记不清了。约莫有三四次吧。”
每次涅槃都是转世重生,而不是每次转世,记忆都能够完整地保留下来。况且过去了那么久,亭曈确实是记不清了。陆昭昭闻言却很难过:
“也就是说……你……面对过好几次死亡吗?”
死而复生,说得轻巧。可面对死亡的痛苦,难道会因此减少半分吗?永生不死的痛苦,和短暂生命的痛苦,陆昭昭一时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够放在一起去衡量。
大约是不能的。就像苦难也不能够比较。
而亭曈“嗯”了一声,却说:“我是主动选择涅槃的。”
“哎?”
那不就是……自杀?
“第一世,我记不清了。但是后面几世,我一直在努力地寻找同族的身影。”
青年的声音平静地在脑海响起,不急不缓,像讲一个属于别人的故事:“虽说上古纪元之后,神兽多数绝迹……我却总怀抱着希望。我上天入海,寻找每一个秘境,希望能发现一只凤,一只凰,或者,一颗蛋也行。”
好像在最初,最初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执着。但也许是,时间越久,越容易觉得寂寞吧。尤其是看着那些小小的人族,只要聚在一起就能欢声笑语;而他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漂泊。
没有他的家,没有他的家人。即使偶然结下什么羁绊,那些物种的寿命也远远比他更短暂。往往只是眨一下眼睛,那些羁绊就镜花水月般消逝,然后在他的记忆里也褪色,变成回也回不去、奔涌而过的江流。
在那漫长的生命里,发生过的事情如沧海一粟,最终记在骨髓里的却只剩孤独。偌大的天地,竟无他的栖身之所。他花了一万年去成长,花了一万年去追寻,花了一万年去期待,然后……
花了无尽的时间,去自我放逐。
“我曾经有机会飞升,但我放弃了。因为我总觉得,也许这世上还有凤凰。而如果我走了,那么它就会和我一样,陷入漫长的孤独之中。”亭曈道:“而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或许我就是那个最后的凤凰。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反复涅槃了两次,而孤独……孤独是很难熬的。”
孤独是很难熬的,而他已经不想再继续。他选择了沉睡,又在漫长的沉睡之后,自然地涅槃。
他又变回小小的一颗蛋,正如他最初降生时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出生。
世界上最后一只凤凰,只是作为一颗蛋,沉睡在族地之中,云谷深处。
“那你……”陆昭昭轻声问:“又是为什么选择了苏醒呢?”
亭曈却说:“这次苏醒不是我选择的。”
他素来平淡的声音里,似乎多了那么一点无语:“……有人把我孵出来了。”
陆昭昭:“……啊?”
“有人把我孵出来了。或者说……是妖。”
说起这事,亭曈自己还郁闷呢:“妖修中有一支羽族。”
陆昭昭觉得耳熟,去搜了一下论坛才想起来:“啊……以飞禽为主的妖修,自古以来以凤凰为尊——”
她意识到了:“是羽族把你唤醒的?!”
“嗯。”
羽族素来以凤凰为尊,发现涅槃后身为凤凰蛋的亭曈,自然是欢天喜地,尽全族之力耗费无数资源时间,硬生生把压根不想再出生只想睡死的亭曈给又孵了出来。然后开始精心抚育他长大,把他当成无知幼崽照顾,却又压上了全部的期待,整天絮絮叨叨一些“重振羽族荣光”之类的话。
殊不知亭曈只觉他们吵闹。
“其实很想睡回去。”他坦然道:“但是寻死也很难,涅槃的条件又没达到,也只能将就着活一下。起初我根本不想修炼,不想找回原来的记忆和力量,但——他们真的很烦人。”
在陆昭昭印象里,亭曈一直很呆。因为很呆,所以话总是不多。但今天他难得说了很多,也难得露出了吐槽的意思:“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跟他们讲话,他们就擅自给我取名,叫我陵光君——”
陆昭昭下意识道:“但陵光不是朱雀神君的名字吗?”
“嗯。”亭曈的声音听起来更无语了:“他们甚至分不清凤凰和朱雀。”
陆昭昭:“……”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乐乐骂小悠的“笨蛋鸟脑袋”……
“所以……我在云谷遇到你,你